第二十一章 醫者節操
第二十一章 醫者節操
被喚作何勇的青年趕忙翻身爬起,躬身引著張嶽向門外走去,臨了還不忘將放在門口的獵弓和一杆粗大木槍拿上;此時外麵已然是天光大亮。
隨著青年的持槍動作張嶽後腦勺也跳著疼了一下,估計將自己敲暈的恐怕就是這杆材質特殊的木槍。木槍平平無奇,隻是材質令張嶽不由眼前一亮;那是一種柔中帶剛,堅韌至極卻又未曾聽聞見識過的特殊材料。
張嶽剛剛與何勇有過接觸,怎麼看對方都不像修真之人。可如何於無聲無息間將木係三層的自己放倒,且連半點感知都冇有?這回臉真是丟大了。
何勇的家並不遠,在村子的最西頭是一處偏僻的農家小院。傍山而建,房屋的格局與周邊冇有多少不同。唯一特殊之處在於緊貼山體石壁處有一個圈養牲畜的獸圈,更被分割成十幾個之多。堅固獸圈中困養著幾十頭大小不一的野鹿、黃羊、山雞、野豬等幼畜。一頭頗具靈性的黑犬正巡視其中,旁邊地上還擺放著獵叉、鐵夾、獸網等狩獵之物,堅固的圍牆上還晾曬著十幾張不同種類的獸皮;一看就知道這應該是一家資深的專職獵戶。
不經意間張嶽對那頭黑犬多看了幾眼,怎麼感覺像是一頭具備強大木係屬性的家畜?
進入小院兒,堂屋前門同樣挫著一杆質地特殊的木槍,不過要精細很多,顯然經受過精心打磨。材質同樣不明卻更具韌性,也冇有金屬槍頭。但槍尖卻纖細狹長,鋒利無比。何勇的木槍與之相比則更像一條大棒。更奇怪的是,後門庭院當中以橫線墜索的方式,相距固定距離轉圈兒地懸掛著幾枚錢幣,不知是鎮宅祈福亦或另有它用,幾乎占了寬闊院落的三分之一還多。
茅屋內充斥著濃重的血腥氣,一中年婦人正照顧著床榻之上的傷者,手中還拿著一株藥草給傷者喂服。傷者神誌倒還清醒,身形枯槁,蓋著整潔棉被的雙腿輪廓應該身材高挑。五十歲左右的年紀,此時正努力地欲將藥草咀嚼吞嚥下。但隨之一口鮮血吐出,剛到口的藥草和著鮮血同時噴出:前功儘棄不說還引起了劇烈的咳嗽,更多鮮血隨之而來,內中還有許多極為細小的血泡。
“娘,這位是我請來的‘坐堂郎中’,專門給爹治傷的。這回您不用擔心了,爹一定會冇事。”何勇略顯興奮地急說著。
張嶽眼尖,一眼就認出穿著已然洗的發白布裙婦人手中所拿的藥草是一株與“葛根”有些類同的療傷靈藥。功效雖遠趕不上自己手中的“葛根”,但卻是難得的頂級二級靈草;應該叫作“木星草”。
“不用餵了,他應是胸肋骨斷裂傷到了肺葉臟器。‘木星草’雖可療傷但液汁澀苦,反而會刺激肺部引起強烈的咳嗽;再這樣下去他會被牽動臟腑嘔血而亡。”張嶽從婦人手中拿過“木星草”,揪下一小片葉子,放到口中嚐了嚐。
望著眼前胸部略有塌陷的傷者,其彷彿被重錘擊打過一樣。再看那血泡量,都不知有幾塊碎骨已然插入肺葉臟器之中?受傷如此嚴重傷者居然還能活著,甚至意識還能保持清醒,這簡直不敢想象!好奇之下張嶽不由得多看了傷者幾眼,卻未曾發現任何端倪異樣。
“難道修真界普通百姓的體質都強悍若斯?”張嶽腹誹著手卻直接搭到了傷者的脈門之上,同時放出一縷真元探查傷者的病情。
“尋常方法救不了你父親,我要使用非常手段。這期間最怕被人打擾,煩請你和你母親守在房前屋後不能讓任何人進入。你們母子不得召喚同樣不能進來,要快;刻不容緩。”一番探查之後,張嶽當即就急切地向何勇母子吩咐。傷者症狀的嚴重性早已到了時刻危及生死的地步,現在他所能做的隻有爭分奪秒,在死神到來之前將這表麵清醒、實則靠毅力苦撐的頑強漢子解救回來。
“懇請仙師慈悲施救我的丈夫,有什麼需要可隨時吩咐。”身形健碩膚色微黑但五官極為端正,此時眼含淚水的婦人倒是識大體之人。並未多說,深施一禮後當即從懷中掏出一個粗布口袋:裡邊有二、三十棵一二級靈草,與“木星草”同品的藥草居然還有四株!隨後婦人就毅然拿起鋼叉守在屋後;而何勇則如同門神一般手持木槍站在屋前門口。
“你現在不要說話,避免引起嘔血咳嗽,同意眨一下眼,不同意眨兩下。”張嶽向傷者說道,藉機測試傷者接受能力與神誌的清醒程度。
床上傷者配合地眨了一下眼睛,張嶽先期的真氣施為倒給他帶來了一絲期盼;那怕是那樣渺茫也是令其猶如落水之人抓到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很好,我馬上行功以真元之力將你體內的斷骨歸位,緊接著是歸位所有碎骨。整個過程異常痛苦,你若是挺不住我可以現在就讓你失去知覺,避免疼痛掙紮所帶來的不良後果。”張嶽的治療方案簡潔明瞭卻直指根源所在。
傷者聞言異常驚訝,根本冇想到張嶽竟會這麼做?要知道這樣對醫者修士而言是會滑落境界損傷根基的!而自己與對方素不相識非親非故,更不可能拿出相應的酬勞。他艱難地眨了兩下眼睛,順勢搖了一下頭,待再睜開時眼睛時竟多少有些濕潤。想開口拒絕,無奈緊閉雙唇間已有縷縷血痕滲出,壓根兒就說不了話。
“你如果能夠堅持最好,這會大大提高成功的機率更利於後期恢複。”
誤會了!
張嶽根本冇有領會傷者的意圖,反而認為傷者想要堅持意識清醒好配合自己;以他那驚人的毅力到是完全有可能做到。張嶽不禁對麵前的重傷男子產生幾分欽佩之心!
不再多言,張嶽將傷者小心扶坐而起,然後盤坐於其後雙掌齊出;一股精純溫潤的木係暖流緩緩灌入傷者體內。
開始治療後張嶽才發現傷者傷勢之嚴重大大出乎了他的預估,鏈接胸骨至劍突的肋骨兩側共有六根斷裂,而劍突也是正從此處與上方胸骨斷開,造成胸腔塌陷。這還在其次,更有甚者有三塊碎骨深深插入了左右肺葉之中;右邊一塊,左邊兩塊。
張嶽不再猶豫,最大限度地盪開真氣迫使胸骨歸位:傷者體內劈啪作響,胸腔以可見的速度隆起,逐漸恢複原貌。
突然,張嶽感受到了強大的氣感,居然是發自傷者體內?氣感之強竟遠遠超過張嶽自身?不過卻不受控製橫衝直撞,且有兩種不同的屬性相互絞殺纏鬥在一處。張嶽隻確定一種,與他修煉的“小木訣”極儘相似,但遠冇有“小木訣”精純。
另一種張嶽不敢肯定,以他判斷應該是一種水係真元。
不管其中任何一種真元,其強大程度都非張嶽的修為所能左右。兩股真元彷彿沉寂了許久,隻因張嶽的冒然介入被徹底啟用。更為稀奇的是,兩種本應相生的真元不知為何卻在做著殊死的搏鬥。
好心辦壞事兒,缺乏經驗的張嶽反而幫了倒忙;更將自己處於騎虎難下的地步。如果果斷撤離自己倒是能夠全身而退,而傷者就隻有走火入魔、全身經脈錯亂、爆體而亡一途。
張嶽咬了咬牙,催動“小木訣”意圖幫助木係真元將水係壓製住,將它強行歸入傷者的丹田氣海之中;然而其貫入的真氣卻如泥牛入海一般一去無蹤。
自己的修為太低根本無法給予傷者木係真元本質上的幫助,反而將自身的木係真元象開閘洪水般的被傷者木係真元吸引走;對於壓製水係卻未產生太大幫助。而自己辛苦修煉的“小木訣”境界卻出現鬆動,正在急劇下滑當中。
對此張嶽不但冇有收功,反而加大了真元輸出力度。
在他從醫的職業生涯中,他無法做到眼睜睜地看著傷者被有意放棄治療死在自己手中“職業性冷漠”的明哲保身。他要傾儘所能全力以赴對自己的良心負責。為此哪怕做再多消耗也在所不惜,那怕自己的真元隻能起到些許的輔助引導作用。
“小木訣”納靈三層的修為直線滑落到了二層圓滿,“小木訣”竟然跌落境界!下滑仍在進行中。
張嶽不為所動仍是在全力付出,他知道稍一鬆懈的後果,那將是一條鮮活生命的徹底終結!而在這個過程中,他並非一無所獲,反而是將患者症狀探查得更為清晰明瞭;與此同時一個大膽的治療方案正在孕育中。
量變引髮質變需要一個過程。值得安慰的是,在他不計後果的努力下剛纔奔湧傷者全身各處的兩股真元,現在陸續被引導集中在了傷者胸腔之處;胸腔被完全漲起完美歸位不說,三塊刺入肺葉的斷骨甚至出現了些許鬆動。
機不可失,張嶽順勢將右側的斷骨逼出,歸位到了缺失傷損之處。
“成功了!”張嶽激動不已,不管“小木訣”已經跌落到了二層巔峰。他一邊用“小木訣”潤養斷骨刺傷的內臟,一邊全力將餘下的兩塊斷骨拔出。
三塊斷骨相繼歸位,而傷損的臟器由於“小木訣”的滋養並冇有太多的血液流出。
總算搞定了一頭令張嶽激動不已,繼續不惜精元地以“小木訣”滋養傷處及歸位斷骨。而此時“小木訣”已經跌落到了二層初期程度,再這樣下去自己的修為恐怕連納靈二層都無法保住。
時間不停歇地奔走流逝,一去不回頭。
待臟器斷骨處已無大礙之時,張嶽悲催地發現“小木訣”已跌落到了一層巔峰。為此他雖然心痛不已卻冇有半絲悔意;這是他作為醫者的天職與使命所在。
“救死扶傷”是他一貫所堅持的“人道”誓言,這是身為醫者的節操,更是他精神世界上的源泉與動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