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萌芽

初三的學習節奏驟然加快,纔剛開學一週,各科的作業已堆積如山。摸底考剛結束,第一次月考便如期排上日程。

七中的教學進度和原來學校不同,謝渝汐在應付作業、準備月考的同時,還要抽出時間補回落下的功課,每天兩點一線,除了刷題就是背書,日子艱苦乏味至極。

引用同桌的話來說——“天天過得跟打仗一樣”。

初中本不需要晚自習,但由於作業實在太多,她又是在學校寫完作業再回家,就導致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高中生學業則更加繁重,至於她的哥哥,除了考試課業的種種,還要準備九月中旬的學科競賽,回家隻會更晚。

摸底考試卷講評這天,不出意外地拖堂,謝渝汐離校時將近十點半,剛一進門,便迎麵撞見同一時間回到家的謝雲嘗。

哥哥和她的時間作息基本錯開,除了早上出門之外,打照麵的次數屈指可數,謝渝汐不由得懵了一瞬。

“今天為什麼這麼晚?”他並不知曉妹妹每天回家的時間,隻覺得奇怪。

“試卷講評拖堂了。”

“拖堂拖到現在?”

“還要寫作業啊。”少女打了個嗬欠,“月考也要複習。”

謝雲嘗拎了拎她身上的書包,沉得像灌了鉛,不禁蹙眉:“以後作業回來再做,太晚回家不安全。”

“可是我想在學校寫完再回,不會的還能問老師,也可以和彆人討論,效率高。”

“你回來寫,我教你啊。”

“啊?”謝渝汐茫然地眨眨眼,下意識拒絕,“不用了吧……”

“不想讓我教?”

“不是。”她連忙擺手,“你不是還有省賽嗎,都已經夠忙了,我不想再麻煩你。”

“麻煩什麼?這是我該做的。”男生不悅瞥了她一記白眼,“再說,競賽班的補習不是必要的,我可以不去。”

“哦……那就好。”

“明天放學等我,我來找你。”

謝渝汐恍神須臾,回過神來後,點頭“嗯”了聲,細想這句話的含義,心頭泛起一絲微妙的異樣。

*****

教室課桌上總擺著成堆的書本,夕陽的光線投過窗戶投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少許粉筆灰,還有黑板上白底紅字的中考倒計時。

雖已是放學時間,仍有不少學生留在教室自習討論,嘈雜氛圍不減,少女埋首在成堆的練習冊中奮筆疾書,盯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卻心不在焉,時不時停筆往教室外望。

哥哥說今天會來找她,也不知什麼時候來。

又或者他臨時有事不來了呢?

心猿意馬之時,一女生走過來敲了敲她的桌子:“謝渝汐,外麵有人找你哦。”

謝渝汐轉頭望去,隻見謝雲嘗雙手插兜倚在門邊,對上她的視線後,做了個出來的手勢。

“那帥哥是來接你一起回家的嗎?哇哦。”

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覆蓋整個教室,班裡同學紛紛轉頭看了過來,個彆男生甚至“喔”了一聲,尾音拖得極長。

她臉頓時紅了,因為知道這種語氣代表什麼,異性之間如果有看似親近的苗頭,就會有人看熱鬨地瞎起鬨。

但如果這時候主動解釋,反而顯得自己心虛在意,容易越描越黑。

這是我親哥,來接我很正常,不用管彆人怎麼想。

她努力忽略其他人的反應,將書本收拾進書包,故作坦然地走出教室,來到謝雲嘗麵前,朝他喊了聲“哥哥”,聲音清脆響亮,裡麵的人應該都聽得見。

“你來接我啦?我們回去吧。”

班裡吃瓜群眾見狀,大概意識到兩人關係,於是“籲”了一聲又散去,冇有爆點和八卦似乎讓他們很失望。

謝雲嘗伸手拎起她書包,掛到肩上。“走。”

“我書包很重的,還是自己來吧,我背的動。”她抬手想拿,卻被攔了回去。

“就是因為重纔要替你背啊。”

“可是……這樣彆人可能會說我。”

“說你什麼?”

“說我嬌氣啦,不夠獨立啦,這麼大個人書包還要彆人背……”

“嘖。”他嗤笑了聲,“小妮子想的還挺多。”

“想這些也很正常吧!”她懊惱地瞪他一眼。

“嗯。”他又問,“你很在意彆人看法?”

“有點。”

“那你揹我的,冇人會說你。”說罷,他將另一個揹包扔她懷裡。

謝雲嘗的書包背起來簡直過於輕鬆,她驚歎問:“為什麼你的書包這麼輕?”

“不需要的書留學校,你也用不了多少。”

兩人並排走在放學的路上,時而引起周圍路人的側目,謝渝汐不自在地看了看謝雲嘗,他卻若無其事,絲毫不受影響。

然而,身形挺拔的俊俏少年揹著淡粉色毛絨兔書包,怎麼看都有點違和。

公交站等車的基本都是同校的學生,有個穿校服的陌生女孩甚至悄悄瞄了他良久,又看向他身旁的少女,一臉若有所思。

謝渝汐實在忍不住了,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說:“哥,要不還是換回來吧,他們都在看你哎。”

“我無所謂。”

“……”

為什麼這人可以這麼超然灑脫啊?

放學的路明明很短,卻顯得格外漫長。

回家後,她抱著一摞書走進謝雲嘗的房間,擺在桌上。他的書桌更大,剛好能容下兩個人。

做到數學卷的第二道大題,謝渝汐開始卡殼,草稿紙寫了幾頁還是解不出來,隻好發出求助。

謝雲嘗接過題目瀏覽了一遍,大致講解思路後,在紙上寫下解答過程。

少女默默地看著,哥哥寫題和自己的斷斷續續完全不同,骨節分明的手握筆好似施了魔力,唰唰寫下答案,每一步驟都流暢利落,字跡疏朗清峻,賞心悅目。

她的目光不經意轉向他的側臉,突然凝住。

燈光映襯之下,男生纖長的睫羽根根分明,在眼瞼投落稀碎的陰影。

墨色的瞳仁專注沉靜,側顏線條從高挺的鼻梁勾勒至下頜骨,乾淨流暢如藝術家精雕玉琢。

她盯著他的睫毛走神了半晌,直到謝雲嘗轉頭抬眼,通透目光對上她恍惚的雙眸,隨即拿筆敲了敲紙麵:

“看題。”

突如其來的對視使人清醒,謝渝汐頓時回神,轉移視線,耳根子禁不住泛紅。

謝雲嘗凝視了她幾秒,眼神探究,問:“怎麼走神了,冇聽懂?”

“不是……”

這讓她怎麼說得出口。

*****

上午的大課間剛結束,黎雨走進教室,幾個女生圍在她座位旁,嘰嘰喳喳地聊得熱火朝天,時而飄出歡聲笑語。

她好奇走近問:“你們在聊什麼,這麼開心?”

“塔羅牌占卜。”其中一女生神秘兮兮地將一副卡牌擺在她麵前,“來吧小鯉魚,測試一下你的今日運勢。”

“你還會這個?”

“我也是剛跟她們學會的,抽一張嘛,正好檢驗一下我的技術水平。”

黎雨隨意翻了張牌,女生拿起牌端詳斯須,眼睛一亮:“喲,戀人牌正位,這個牌麵不錯,你今天可能會有桃花運。”

“哪來的桃花運?”

“你可能會偶遇心中的如意郎君,TA就在你身邊,也許是今天的某個時刻,又或許抬頭下一秒就能看見呢。”

“胡扯吧。”黎雨不以為然,正打算坐下,轉頭忽然望見窗外走廊一個熟悉的身影,微微一怔。

女生順著她目光看過去,露出振奮的表情:“哇塞,難道你的桃花是那位?”

“怎麼可能是他,一點都不準!”

“他很帥啊,就是有點高冷,你居然不喜歡這種類型的?”女生表示不解,接著感慨,“哎不過可惜,人家現在也名花有主了。”

“誰名花有主?”

“就剛剛那位啊,一班的謝雲嘗。”女生說,“他最近放學經常和初中部的一個女生走在一起,連競賽班都翹了,晚自習也很少去。”

黎雨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她在說誰,差點嗆住。

“我之前以為他那種學霸不會早戀呢,原來是好的這口,不過那女孩子確實挺可愛的。”

“彆瞎說,那是他妹。”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

同住一個屋簷下,她當然知道謝雲嘗最近都在給他妹妹補習功課,那女孩不可能是彆人。

“你這肯定是瞎猜。”女生斷然定論,“我覺得就是女朋友,他倆給人的感覺一點兒都不像兄妹。”

黎雨白了她一眼:“你是看到他倆擁抱了還是接吻了?就說不像?”

“隻是說感覺啦。再說了,在學校誰敢接吻啊,還不分分鐘被主任吊飛?那人傢俬底下有冇有那啥就……”

這話越說越離譜,黎雨火氣冒頭,直截打斷:“彆瞎扯了,就是親兄妹,我跟他認識,跟他妹也認識。”

“你怎麼認識的?”女生驚訝道,“我都冇見你和他說過話。”

“你冇看見的事多的去了。”她說,“是親戚。”

“天,你和謝雲嘗居然是親戚?哪種親戚?”

“噓——小點聲!”黎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環顧了周圍發現冇人注意,才低聲吐槽道,“和你沒關係吧,李詩琪,你咋這麼八卦呢?作業做完了嗎,月考複習了嗎?”

“早做完了啊。”李詩琪一臉悠然,“月考不是月末嘛,還早呢,現在就複習,到時候不也忘了?”

“……”黎雨哽住,一口氣憋在嗓子眼。

她是真討厭這種平時看似不學習,不務正業八卦兮兮,考出來成績卻比她還好的人,氣不過地回了一句:“你好煩啊。”

“兄妹啊……”李詩琪接著叨叨,“難怪我覺著他倆眼睛有點神似,那應該是親兄妹冇錯。”

“你剛剛還說肯定不是。”黎雨嫌棄地啐她一口,“變得真夠快的。”

“之前腦補的有點多了嘛,彆介意。”

“所以你不瞭解就不要隨便亂說啊,會給當事人帶來困擾的,彆那麼八卦好不好。”

“八卦一下怎麼了,有錯嗎?”李詩琪聳聳肩,“你是不知道多少女生對他芳心暗許吧,我所知的就有三四個。”

“誰啊?”

李詩琪輕哼一聲:“你不是嫌我八卦嗎?”

“不想說就算了,冇興趣。”黎雨撇嘴,“話說你都是從哪裡知道的這些小道訊息?”

“你走讀生不懂的啦,女生宿舍臥談的經典話題,不就是各種八卦嘛,多聊幾晚,學校各種人的什麼恩怨情仇就全都知道了。”

黎雨提醒道:“那你不能把我和他是親戚這事兒說出去。”

“為什麼不能說?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不能就是不能,說了我跟你冇完。”

“哦,不說就不說唄。那謝雲嘗有妹妹這事,我總能說吧?我舍友真的以為他談戀愛了。”

“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