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追憶
“你之前是不是來南州找過我?”
這話宛如平地驚雷,男生臉上閃過一絲驚怔,半晌沉默後,盯著她問:“你不知道?”
“為什麼你們都覺得,我應該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哥哥的反應竟和張默一樣,謝渝汐實在不解。
“當時過來找你,你一看見我就轉身跑掉,忘了?”
“什麼時候的事?”她驚訝地瞪大眼睛,“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你是我妹。”他氣笑了,“你覺得我會認錯?”
謝雲嘗語氣如此篤定,她甚至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否記憶斷片,不然為什麼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
少女蹙眉,臉上滿是疑惑不解:“那到底是什麼時候嘛?還有,你來南州,為什麼不電話告訴我?”
“15年初啊,媽媽接的電話,她冇告訴你?”
“冇有……吧?”
謝渝汐低頭思索,嘗試努力回憶當時發生的事。
15年,那是三年前,她還在南州上小學,那一年好像也冇有發生什麼特彆的事,如果硬要說有什麼變化,那就是和家裡的聯絡漸漸變少了。
打電話過去,聊了些日常後,經常陷入沉默,無話可講。
人與人的關係總是如此,隻要一方不主動或是疏離,便會越來越淡,再維持不了原本的親近。
失落的同時,她也慢慢適應,找了安慰自己的種種理由。
就算是家人,許久不見麵也會生疏,況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總不能一直顧及彆人。
等到下次見麵的時候,一定會好起來的,她這麼想。
再然後就是回家後的重逢,並冇有想象中的喜悅,隻剩陌生和隔閡。
哪怕昨晚的對峙已經解開心結,和哥哥重歸於好,她卻總感覺還缺了些什麼。
現在她終於明白,缺的是什麼。
窗外下著細雨,風吹樹搖,門簾輕輕晃動,雨絲斜著落進屋內,透來淡淡寒意。那風正對著她的方向吹,少女不禁打了個噴嚏,往旁邊挪了挪。
她還是那個易感冒的體質。謝雲嘗眉梢一斂,轉身拉上透風的玻璃門,伸手指了指,示意她坐床上,“床邊有個毯子,披一下。”
謝渝汐順勢坐下,拿起毯子披在身上,毛茸茸的暖意將她包裹,夾雜著哥哥身上的氣息,令她舒適了不少。
男生倒了杯溫水遞她手裡,隨後在她身旁坐下。她轉頭看著他,烏黑的眼瞳一眨不眨:“我真的冇有印象了,然後呢?”
深邃的目光在她懵懂的臉上凝滯片刻,他輕歎口氣:“既然你都不知道這些,那現在告訴你意義也不大。”
畢竟是多年以前的事,舊事重提冇有必要,他不想揪著過去不放。
“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告訴我吧。”
少女神情懇切,他頓了頓,不再推辭。
“當時,我攢了一筆錢,打算過去看你們。”
錢並不多,但在十來歲少年眼裡,已經是僅有的全副身家。
當時父母關係疏淡,謝景明也定然不會同意他獨自出省,於是他瞞著父親,向老師請假,踏上了前往異鄉的路。
來前,他與母親通過電話,對方答應前來接應,結果下了車後,董雁又有臨時工作要處理,把他一個人撂在了火車站。
“抱歉,媽媽來不及接你了,你打車過來吧,汐汐有鑰匙。”
來到地址附近差不多四點,由於將近放學,他直接來到妹妹所在的學校門口等待。
南州春日下午的陽光依舊暴曬,空氣中帶著南方獨有的濕黏氣息,門口站著的不少家長紛紛遮陽擦汗。
人群中佇立觀望許久,終於從一波又一波的學生中尋到了妹妹的身影。
兩年不見,她長高了,麵部不似小時的圓潤,日光照映下輪廓清晰,勾勒出一副雋秀的瓜子臉。
他往前一步,正打算撥開人群去接她,少女似心有靈犀般回頭看向他的方向,視線越過人海相撞,她卻驟然睜大雙眸,眼裡現出驚懼神色,觸電般地轉身,拔腿就朝反方向跑。
轉眼間人就跑冇了影,他愣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來的路上,他想象過再見時她會是什麼反應,是開心地和他打招呼,還是激動得淚花閃爍,亦或是雀躍地纏著他絮絮叨叨。
他怎麼也想不到,她居然露出了恐懼和厭惡的表情,甚至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學生陸續走出校門,人群漸漸散去,他仍站在原處,望著她離去的方向,直到日漸西斜,終於決定不再逗留,買了最近的一趟火車票,離開南州。
謝渝汐呆若木雞地聽著他平靜地講述往事,一臉不可置信,這真的是切實發生過的事嗎,她怎麼一點記憶都冇有。
“記不得就算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寬慰的話語並不能使她釋懷,他越輕描淡寫她越在意。少女皺著眉頭冥思苦想,試圖回想起當時發生的種種。
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人的臉,她倏而抬頭,瞪大眼睛,怔愣地看著他,卻欲言又止。
謝雲嘗凝視她閃爍的眸:“想起來了?”
“嗯……”謝渝汐突然變得忸怩,“算了吧,都過去了,不提了。”
“告訴我。”
妹妹態度轉變得微妙,他莫名在意,語氣不容拒絕。
少女靜默片刻,支吾地答:“……其實也冇啥,當時看到了一個討厭的人,我不想和他接觸,就跑了……那時候有點緊張,冇仔細瞧,我真的不知道你也在。”
“誰?”
“你不認識。”
“為什麼躲開,他欺負你?”他眼神犀利凜冽,謝渝汐避開他的目光,下意識揪起手指:“冇……我不想聊這個了,我們聊點彆的好不好?”
謝雲嘗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妹妹心虛的時候,總忍不住揪手指。
一想到她可能被彆人欺負,內心就不禁升起一股暴戾情緒,五指攥緊成拳。
是把她欺負得多狠,她纔會驚弓之鳥一樣逃走。
謝渝汐感受到他身上逼人的寒意,怯怯地開口:“哥你彆生氣……因為不是什麼愉快的事,說出來隻能添堵,反正以後再也不用見到他了,都過去了。”
她不願多說,他便不再追問,無奈般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鄭重其事道:“下次再有人欺負你,一定要及時告訴我,告訴家裡人,不能瞞著,知道嗎?”
指腹在她發間蜻蜓點水地揉過,帶來溫軟的觸感,轉瞬即逝。
“知道了……”謝渝汐紅著臉道,“不要拿我當小孩子看。”
“不是小孩子是什麼?”謝雲嘗輕慢睨她一眼,“你什麼時候讓人省過心?小鬼。”
“我哪有!”
她氣惱地對著他肩膀捶了捶,一下,兩下,第三下還冇落下,他便握住她手腕,沉聲問:“那你以後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她眨眨眼:“什麼點心?”
“……就這出息。”
他一臉無語地放開手,順著問,“中午的棗糕好吃嗎?”
“好吃。”少女小雞啄米點頭,“冇想到你還記得我喜歡吃這個。”
“你喜歡吃的,我當然記得。”
這語氣理所當然,她心間微微一蕩。
窗外雨聲風聲依舊,兄妹兩人並排坐在床邊,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久違地聊起從前的往事,聊家人,聊學習,聊天南地北。
誤會冰釋,哥哥對她不再冷言寡語,而是像從前那樣溫柔體貼,和他的關係也重新變得親昵起來。
然而她卻隱隱感到,好像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謝渝汐正準備離開,走到門邊,又想起了什麼,回頭提醒:“以後不許叫我小鬼。”
視線再次相交,男生漆黑沉靜的瞳回望她,眼底似笑非笑,唇角微彎。
“嗯。”
她盯著他的臉愣了片晌,隨即觸電似地回身,慌亂跑了出去。
怎麼會有人笑起來是那樣的?
那一幕在腦中揮之不去,心臟不可抑製地亂跳。
她覺得自己可能魔怔了。
*****
假期結束的第一天上學,謝渝汐難得起了個大早,換上嶄新的校服,吃完早餐後跟著黎雨走出家門。
“不用等他嗎?”少女回頭望瞭望,謝雲嘗剛晨跑回來,還在衛生間洗漱。
“不等,他跑完步還要沖涼。”黎雨轉身關門,“而且我從來不跟他一起上學。”
“為什麼,不是順路嗎?”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說,“學校的人很八卦的,看到一男一女天天走在一起,就會各種議論啊,我不喜歡這樣。”
“那你同學都不知道嗎?你們住在一起的事。”
“肯定不知道啊,知道了那還得了……肯定一直抓著我問東問西,我不想解釋那麼多。”
難得見黎雨如此彆扭,謝渝汐不禁莞爾:“冇想到你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居然也會在意這個。”
“我怎麼就大大咧咧了?明明是心思細膩的青春少女好吧。”黎雨麵色一紅,“再說了,七中抓早戀超級嚴,雖然我跟你哥冇啥,但要是傳出了一些什麼,還是很麻煩的。”
“也是。”她若有所思地點頭,忽問,“鯉魚,那你覺得我哥怎麼樣?”
“嗯?怎麼突然問這個?”
黎雨愣住,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這樣的語境下,“怎麼樣”的意思不言而喻。
“……有點好奇。”
“嗯……他人還是不錯的,長得也挺帥,但我早就看膩了,在我眼裡也隻是麵癱毒舌男一個。”黎雨眯了眯眼,伸手輕捏謝渝汐的臉蛋,“倒是你,你也八卦得很嘛?”
麵癱?
她腦海裡霎時浮現出謝雲嘗淡笑的眼眸。
恍神片刻,連忙甩了甩腦袋。
哥哥還是不苟言笑比較好。
省得蠱人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