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蘇清顏的辦公桌上，多了一個木盒。

很普通的木盒，像是自己做的，邊角打磨得很光滑，盒蓋上刻著一片茶葉的紋路。

陳助理站在旁邊，表情微妙。⁤⁣⁤⁡‍

“蘇總，隔壁送來的。”

蘇清顏看著那個木盒，冇動。

“放下吧。”

陳助理放下盒子，退了出去。

門關上。

蘇清顏又坐了一會兒，處理完手頭最後一份檔案，才抬起頭。

木盒就放在那裡，安安靜靜。

她伸手，打開。

裡麵是一罐茶葉。

普通的白瓷罐，冇有任何標識，隻在蓋子上貼了一張小小的紙條——

“今年的。嚐嚐。”

還是那個字跡。比三年前穩了很多，不再那麼潦草。

她拿起茶罐，打開蓋子。

湊近聞了聞。

茶香很清，很乾淨，帶著一點山野的氣息。不是那種張揚的香，是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像清晨的霧。

她合上蓋子，把茶罐放在一邊。

繼續處理檔案。

下午三點，她泡了一杯茶。

是自己茶園今年的新茶。

抿了一口。⁤⁣⁤⁡‍

很好。

但她放下茶杯的時候，目光落在那罐茶上。

五點。

工作結束。

她看著那罐茶，看了很久。

然後起身，走到茶席前，燒水。

水溫85度。

她打開那罐茶，倒出茶葉。

乾茶條索緊結，色澤墨綠，帶著一層細細的白毫。形狀不太規整，有些葉子卷得不夠緊，一看就不是機器做的。

手工炒的。

她拈起一片，放進嘴裡，嚼了嚼。

微苦，很快回甘，有淡淡的豆香。

她開始泡茶。

溫杯，投茶，注水。

環壁注水，水流要穩，手勢要對——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

因為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他曾經在她麵前泡茶，笨手笨腳，被她一眼看出是找人代學的。

而現在——

她看著手中那道水柱，穩而細，不偏不倚落在杯壁上。

這是她教過的。⁤⁣⁤⁡‍

不，是他自己學的。

第一泡，20秒。

出湯。

茶湯清澈透亮，帶著淺淺的杏黃色。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含在嘴裡，三秒。

然後放下。

窗外，夕陽正在下沉。

橘紅色的光透過玻璃，照在茶席上，照在那杯茶上。

她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

入口微苦，很快回甘，香氣很乾淨。

冇有雜味。

冇有澀感。

水溫、時間、手勢，全都對了。

她端著那杯茶，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

想起他第一次給她泡茶的時候，泡出來的是澀的。

想起他站在雨裡，渾身發抖，看著她窗戶的方向。

想起他在茶園裡蹲著，滿身是泥，說“我種的茶，明年能采了”。

想起他隔著那條小路，朝她揮著草帽。

想起那株茶苗，現在還在窗台上，已經長到一尺多高。⁤⁣⁤⁡‍

她把那杯茶喝完。

一滴都冇剩。

那天晚上，陳助理下班前，經過茶室，看到燈還亮著。

他探頭看了一眼。

蘇清顏一個人坐在茶席前，麵前擺著一杯茶，冇喝，就那麼看著。

旁邊的茶罐，蓋子開著。

他認出來了，是下午送來的那罐。

他冇打擾，輕輕帶上門。

走出去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細細的一道，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他突然想起一句話，是好多年前蘇清顏說過的——

“茶涼了，不能喝。”

但今晚，那杯茶，她喝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