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筆落下,定住風勢,穩住心神;

二筆輕轉,壓實靈力,凝住符意;

三筆收尾,通靈天地,融於自然。

筆下的符文不再是往日清晰的金光紋路,反而越來越淡,漸漸隱入穿梭的狂風之中,肉眼難辨,可符力卻愈發渾厚凝練,威力倍增。

這是符道入化的征兆,是先天符體與天地氣機徹底相融的印證。

丹田內的靈力,隨著一筆一畫的勾勒,一遍遍沖刷著經脈,剔除雜質,提純凝練,壓實根基。

冇有急躁,冇有強求,冇有半分急於破境的功利。

她隻是靜靜畫符,讓靈力自然流轉,讓道心自然沉澱。

破境之事,順其自然,便好。

不知在石窟內靜坐畫符多久,風嘯依舊,心神卻愈發空靈。

某一刻,沈聽瀾筆尖輕輕落下,最後一道符文隱入風裡,符成。

冇有驚天動地的響動,冇有璀璨奪目的金光,體內卻轟然一震——

築基八層到九層的境界壁壘,如薄冰遇暖陽,無聲碎裂。

一股沉、穩、厚、實的力量,自丹田噴湧而出,緩緩席捲四肢百骸,經脈被拓寬、被夯實,靈力如江河歸海,圓融通透,再無半分滯澀。

築基九層。

築基境的最頂層。

沈聽瀾緩緩睜開眼,眸中隻有一片平靜清澈,無狂喜,無驕躁,無半分波瀾。

她想起洛水城郊的破廟,那個被石子砸、被罵乞丐的七歲女童,握著枯樹枝在泥地上畫無人識得的符文;

想起咒符穀的三年,被嘲廢物、被罵蠢材,日夜忍下嘲諷,隻守心中一道符道;

想起下山後的獨行路,深山瘴氣,險地凶妖,一路跌撞,卻從未低頭。

從凡俗乞兒,到宗門棄徒,再到獨自行走天下的符修。

今日,她終於站到了築基境的頂層。

這一路,無人攙扶,無人護航,無人相伴。

從頭到尾,隻靠她自己。

踏出石窟的那一刻,黑風嶺肆虐的狂風,竟似被她身上沉穩的氣息所懾,驟然安靜了幾分。

風勢依舊,卻再無往日的狂亂,繞著她的身周緩緩流轉,彷彿臣服。

沈聽瀾一身淡綠襦裙,立於嶺巔狂風之中,衣袂輕揚,髮絲微拂,卻穩如山嶽,不動如鬆。

築基九層的靈力內斂於身,不外露半分鋒芒,可那份由內而外的強大,已無需彰顯。

單符出手,可斬金丹以下凶妖;

符陣鋪開,可守一城百姓安穩;

符域凝成,可安身立命萬邪不侵。

她依舊是一個人。

冇有蔣玉洵那般坦蕩同伴並肩同行,冇有素逸塵那般默契同道隨行左右,更無情緣纏繞,無喧囂簇擁,無紮堆牽絆。

可此刻的她,已是築基修士之中,極少有人敢輕辱、敢招惹的強者。

沈聽瀾輕輕握住掌心的虛空符筆,筆身微涼,符意通透。

她抬眸,望向黑風嶺更深、更險、更遠的遠方。

雲層翻湧,山巒連綿,前路漫漫,藏著無數凶險,也藏著無數道途。

路還長。

她不會停步,不會回頭。

依舊是一筆一畫煉符,一步一境修行。

穩穩向前,永不回頭。

風眼石窟外,罡風依舊如刀割般刮過岩壁。

沈聽瀾靜立片刻,周身靈力緩緩運轉一週天,築基九層的氣息已然沉凝如淵,再無半分虛浮。

築基境九層,已是凡修在築基一脈的頂點。

再往前一步,便是築基巔峰,待靈力徹底晶化、道心圓滿,便能觸摸到準金丹的門檻,距離真正的金丹大道,隻剩咫尺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