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窗子透進來，落在地上像鋪了一層薄霜。

隔壁那棵老梨樹的影子正好映在牆上，枝枝杈杈的，風一吹就晃，還真的挺好看。

我躺在被窩裡，眼皮沉得很，身上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喚— —今天跟家裡去地裡乾活，鏟了一天土，腰都快斷了。

說實話，以前在外麵掙大錢的時候哪乾過這個啊，可現在冇辦法，回來就是做這個的命。

腳底板火辣辣的疼，手上的繭子又厚了一層。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心裡隻想著一件事：趕緊睡，明天還得起早。

可躺著躺著，就是睡不著。

眼睛一閉全是事兒，貸款的事兒，相親的事兒，村裡人看我的眼神兒，我媽嘴上不說但晚上偷偷歎氣的聲音。

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煩。

哎。

我伸手摸到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起來那一下，心裡居然踏實了一點。你說現在這人是不是有病？

不看一下手機都睡不著了。可誰不是呢，刷一會兒就困了，比吃安眠藥還管用。

打開短視頻，第一條就是荒野求生。

貝爺在那啃蟲子，我看著看著眼皮就開始打架了，意識慢慢變得模糊，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往下墜。

好夢啊，最好是能接著昨晚那個— —昨晚我夢見自己開著一輛黑色的車，在哪條路上飛馳，風吹得眼睛都睜不開，爽得很。

正迷糊著，肚子突然一陣劇痛。

不是吧……我皺著眉，在夢裡掙紮了一下，不自覺地夾緊了腿。

忍忍，再忍忍，正做著好夢呢，怎麼能這個時候醒？

可肚子裡的那股勁兒越來越猛，像有人在裡麵擰麻花一樣。

我咬著牙撐了幾秒，實在是撐不住了。

“臥槽啊——”

我猛地掀開被子翻身下床，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扯掉充電線，抓起手機就往廁所衝。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跟練過似的。

蹲下的那一刻，舒服了。

肚子不疼了，可心裡開始不舒服了。

我的夢啊，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接上。難受，真他媽難受。

蹲了一會兒，腿有點麻，換了換姿勢，順手打開了微信。

訊息列表空空蕩蕩的，最上麵是幾個公眾號推送的訊息，冇有一個人找我。

年紀大了就是這樣，以前手機響個不停，現在連個廣告簡訊都懶得發給你。

我苦笑了一下，往上劃了劃，看到去年和朋友的聊天記錄，那時候還能約著喝個酒，

現在人家結婚的結婚，忙的忙，誰還記得你。

退出微信，短視頻又開始推了。

第一條就是彩票相關的。

視頻裡一個男的把一張彩票拍在桌上，配的文字是：“這輩子最接近暴富的一刻。”

我仔細一看——中了六個數。

六個數啊兄弟們，差一個，就差一個數，他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一千八百萬，一步登天，美女在懷，走上人生巔峰。

我在廁所裡笑出了聲：“它妹主任好歹給個二等獎也好啊，還好不是我，要不然我得崩潰成啥樣啊。”

笑了幾聲，突然覺得嘴裡的味道不太對。

我擦了擦，衝了水，一瘸一拐地走出廁所。

腿麻得不行，在門口跺了兩下腳才緩過來。

回到床上，我墊好枕頭躺下，習慣性地伸手到床頭櫃上摸那遝彩票。

厚厚一遝，少說也有三四十張。

今天買了這麼多注，還冇對看尼，萬一呢？萬一中了呢？

我把彩票壓在胸口，閉上眼睛，嘴裡唸唸有詞：“各路神仙，佛祖菩薩，玉皇大帝，閻王爺，美女鬼王……保佑保佑，讓我中一回，就一回，我不貪心……”

唸叨完了，打開手機找到今天的開獎號碼。

第一張，對了一下，中了兩個數。

冇事，正常。

第二張，一個都冇中。

第三張，中了一個。

一張一張地往下對，我的手開始有點抖了。

不是緊張，是這姿勢撐太久了，酸。

突然，我的手停了。

我盯著手裡這張彩票，盯著手機上的開獎號碼，來來回回看了三遍。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六個。

六個。

我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又又數了一遍。

六個數。

跟剛纔視頻裡那個男的一模一樣，六個數。

“我去……”

手機差點從手裡滑下去，我趕緊攥住了，手心裡全是汗。

六個數。就差一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