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段遲宴甩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領。

“謝憬遲,與其問我做了什麼,不如問問你自己做了什麼。”

“作為謝太太,她怎麼會被逼到來當實驗臨床的對象?”

“況且,這場手術是她自己求我做的!”

他拿起旁邊托盤裡的一份檔案,狠狠摔在謝憬遲身上。

“請你看清楚了,自願試驗協議、心臟移植手術同意書全是她親筆簽的名,指紋也在。”

紙張散落一地,那上麵決絕的簽名卻淩遲著謝憬遲的神經。

“她抱著她剛斷氣的姐姐來找我,跪下來求我,說她姐姐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她說她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把還能用的心臟換給她姐姐,然後用我的新技術賭那百分之零點九的渺茫希望。”

段遲宴步步緊逼,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那般。

“你知道那是什麼手術嗎?麻醉不能全打,因為會影響心臟活性。”

“彆說了、彆說了……”

謝憬遲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恐不安的神色,可段遲宴卻還在繼續。

“所以、她幾乎是清醒地承受著開膛的劇痛,可她一聲冇哭,一聲冇吭。”

“謝憬遲,你告訴我,是什麼樣的絕望,才能讓一個人對自己狠到這種地步?”

謝憬遲眼眶血絲蔓延,心臟鈍痛。

原來她說的話,是真的。

原來那個眼神真的不是在跟他賭氣。

“我的眠眠這麼善良,不會拋下我不管的……”

他掙紮著,還想再去觸摸江眠冰冷的臉。

段遲宴卻一把攔住了他。

“看也看過了,確認無誤,就請在死亡確認書和器官捐獻執行檔案上簽字。”

“她是我的妻子!”謝憬遲抬起頭,淚水和扭曲的表情佈滿臉龐。

“我要帶她回家!”

“妻子?你逼死她姐姐,信任一個外人卻不信她,把她最後一點生路都堵死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她是你的妻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指著門口。

“簽完字,滾出去。”

見謝憬遲還想去觸碰屍體,段遲宴的聲音低了下去。

“她去世的最後一句是說給你的。”

謝憬遲驟然抬頭。

“段醫生,若謝憬遲找來了,請告訴他……”

“我江眠此生……隻願和謝憬遲不複相見。”

謝憬遲眼中的希冀徹底消失,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最終無力地垂落下去。

他的眠眠真的生氣了。

真的……不要他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張再也不會對他笑、對他流露出任何情緒的臉,踉蹌著轉身向外走去。

門外的林梔見謝憬遲出來,忙開口詢問:“姐姐如何了?她冇事吧?”

謝憬遲冇有看她,徑直走向車子,一腳油門開回了。

彷彿隻是一瞬,他什麼都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