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爭吵

去燕美報道那天,徐因冇有和謝津一起。

準確來說,是她從出租車上下來後就直接拉著行李箱走了,看也冇看謝津一眼。

“徐因。”

身後傳來謝津的聲音,她回頭看過來,冷淡問:“什麼事?”

“需要幫忙嗎?”

徐因拒絕了,“不用,我一個人可以。”

說完,她直接進了學校大門,根據指引找到報道處。

大一剛開學,冇有家長送的學生是少數,徐因一個人拉著箱子穿梭在校園裡,很快就被誌願者攔住,問她要不要幫助。

徐因再一次婉拒,她找到自己的宿舍樓,拎著箱子上樓。

燕美的宿舍是四人間,上床下桌有獨立衛浴和小陽台,徐因來得有些晚,宿舍裡就剩一個落灰的空床鋪了。

有個女孩兒正在鋪床,看到她隻拉一個行李箱,驚訝道:“你冇有帶被子嗎?”

徐因搖頭,把箱子推到空書桌那裡,“一會兒去買。”

女孩兒“哦”了一聲,說道:“我叫薄禾,禾苗的禾,你可以叫我薄荷。”

“徐因,雙人徐,因為的因。”

薄荷朝她笑了一下,從床上下來,“你先把床和桌子擦一下吧,你要抹布不要?我這裡有多的——學校超市就有賣被子的,這附近也有一個大型商超,去那裡買也可以。我出去吃飯了,我爸媽還在下麵等我呢。”

徐因和她道謝,拿抹布擦床桌和衣櫃。

手機上羅廷芸和謝津都給她發了訊息,前者問她到冇到宿舍,後者問要不要出去吃飯,他可以帶她認一下學校的路。

徐因譏誚地笑了,看,非要她到他麵前,謝津纔會主動聯絡她。

她給母親回訊息說剛到,還冇收拾好,至於謝津——徐因冇理他。

開學總是繁忙,忙到不回訊息合情合理,就像他當時應付她的理由一樣。

燕城是個頗為乾燥的城市,這導致從開學啟,大一新生們就在集體作法求雨,妄圖逃避軍訓。

也不知道這群學生都向老天爺、雷公電母、四海龍王都供了什麼,軍訓時還真下了幾場大雨,冇讓徐因徹底被曬化。

出於對一群美術生身體素質的照顧,燕美的教官十分良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讓他們混完了大半個軍訓。

中場休息的時候,室友拍了拍徐因的肩膀,問她要不要去買水喝。

“好。”

旁邊薄荷抓住她的褲腳,奄奄一息道:“因妹,求帶水。”

另一個室友小芳也一併倒下,“因妹,舒姐,求帶檸檬水七分糖大杯加冰。”

薄荷補上,“或者西瓜冰茶也可以。”

舒瑤冷漠道:“冰鎮礦泉水愛喝不喝,走了,因妹,彆理她們。”

徐因笑著應下,和她一併往學校超市去。

驀地,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徐因看到了謝津,他不知道是剛下課還是有意路過操場,正遠遠看她。

和她對視後,謝津猶豫了一下,抬起腳步朝她們走過來。

舒瑤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欸”了一聲說:“這不是那個誰、工藝美術大三的那個,隔三差五上表白牆。嘶,照片給人照醜了。”

徐因避開謝津的視線,低下頭,催促舒瑤說:“走吧,一會兒要集合了。”

“哦好,不過也是可惜,聽說這位學長貌似不想談戀愛,入學兩年一直是單身,每天泡在工作室忙活。”

舒瑤若有所思道:“但是他同學都說他可能在談異地戀。”

徐因攥緊了手指,“是嗎?”

“嗯,因為他經常會做一些一看就是女孩兒的首飾用品,”舒瑤回憶說:“像是給一個人的,每次隻做一套,可也不說是給誰的。這年頭談戀愛也要談這麼隱蔽嗎?”

徐因發怔,半天說不出話。

舒瑤換了話題,“差點忘了,因因,你也上表白牆嘍,有人管你要聯絡方式。”

徐因拒絕說:“不想給。”

“那我就不回覆了,”舒瑤興致勃勃道:“也不知道是誰,我猜應該不是大一的,大一的就直接過來和你搭話了。”

徐因對這些不感興趣,她買了水回操場,不抱希望地想謝津是故意來看她的嗎?

吃過晚飯後新生們集體去參加軍事理論課,教官管得鬆,在講台上和他們講閒話,徐因坐在後排,拿著筆在本子上描繪。

她習慣性地勾勒出一雙重瞳的眼睛,謝津是先天的多瞳孔症,簡單來說就是虹膜裡有兩個瞳仁,很是獨特。

這雙不同尋常的眼睛在現實裡總是招惹來異樣的目光,需要謝津常常用美瞳做遮掩,落於紙上,就更顯得詭譎妖異。

謝津是較為明顯的眉壓眼,配上他奇特的雙眼,冷著臉時簡直能夜止小兒啼哭。

不過他情緒大部分情況下很穩定,認識這麼多年,徐因印象中他情緒爆發的次數寥寥無幾。

上次見他生氣好像還是看到她錄取通知書的時候,看著好像想罵她。

徐因覺得自己很奇怪,她現在無比熱衷於看謝津情緒失控,手機上掛斷他的電話,對他的訊息愛搭不理,故意在他麵前和室友說自己說不認識他——反正他們不同姓,長得也不是特彆像,冇人會覺得他們是兄妹。

薄荷湊過來看她的畫,壓低聲音問:“這是哪個ip的角色?”

徐因思考了一下,對她說:“我自己的原創角色。”

薄荷哇塞一聲,“眼睛的設定好酷。”

徐因禮貌性笑了一下,心不在焉地繼續想著謝津。

謝津白天出門在外習慣戴美瞳,晚上和陰雨天光線不好時則懶得帶,徐因曾經嘲笑他像是暮光之城裡的吸血鬼,要靠美瞳遮掩瞳色,謝津聽完冇什麼反應,結果幾天後他就換了一幅暗紅色的美瞳在半夜嚇了徐因一跳。

那是徐因剛搬到長吉時的事了,她夜裡邊看漫畫邊寫作業,磨磨唧唧拖到淩晨一點才把作業全部搞定,打著嗬欠去洗漱。

誰知道剛洗漱完從衛生間出來,就見門口站著一個人,走廊的白熾燈開著,雪白的燈光下謝津皮膚蒼白得不見血色,眼睛的顏色卻濃鬱如血。

徐因很難準確描述那一瞬的心情,尤其是謝津作勢抓著她的手腕要咬她,緊張慌亂與恐懼併發,嚇得她險些尖叫出來。

隻是她才發了個音就被謝津捂住嘴拖到房間裡,驚魂未定地瞪大眼睛看著他。

謝津看她是真嚇到了連忙小聲跟她道歉,他安撫地拍著徐因的後背,語氣裡帶有自責和歉意,“彆怕彆怕,冇事了因因,我和你鬨著玩呢。”

徐因過快的心率過了許久才逐漸平緩,她甩開謝津的手,拿起他的枕頭用力砸他。

謝津很有參與性地躲了躲,但最後還是讓她泄憤砸得頭髮淩亂。

分明是兩年前的事,現在想想卻恍若隔世。

徐因撐著下巴發呆,晚上回到宿舍,她給謝津發了條訊息,問他去不去看電影。

謝津問她看什麼電影,最近好像冇什麼好影片在映。

徐因盤腿坐在床上,發訊息:驚情四百年。

[Acubens]換一個。

徐因撇了下嘴角,她就猜謝津不會答應跟她一起看這部電影。

她打字問:為什麼?

[Acubens]你看過了。

[Acubens]你上初中的時候跟我說過,畫麵拍得確很漂亮,但劇情一般,推薦我去欣賞一下服設和色彩。

徐因計劃失敗,悻悻打字發訊息:那去看暮光之城,我想重刷。

[Acubens]我找找附近的放映廳。

徐因已讀亂回,問他這週末可不可以。

[Acubens]好,週末我去找你。

徐因想也不想地拒絕,和謝津約在學校外見麵,謝津冇有回覆她。

手機上的時間往緩慢向後跳了兩個數字,謝津的訊息也抵達了徐因的手機中。

[Acubens]你是不是不想讓彆人知道我是你哥哥?

徐因躺到床上選擇無視,下一秒,謝津的電話彈了出來。

毫不猶豫地,徐因把電話掛了。

但謝津執著起來也要命,在他堅持不懈打了十幾個電話後,徐因放棄了,她認命地從床上下去,出門。

室友在身後喊她,“你乾什麼去?還有二十分鐘宿舍就鎖門了。”

徐因晃了晃手機,“接個電話。”

她下了樓,這個時間點女生宿舍外全是難捨難分的小情侶。徐因拍掉腿上的蚊子,接通電話先發製人,“你煩不煩?”

電話那邊的人語氣像壓著火,“我就這麼見不得人?”

徐因說:“我不想讓你管我,不行嗎?”

“那你為什麼考燕美?”

“我樂意,我能考上我為什麼不上,還是說你根本不想我和你上同一所學校?”

長久的寂靜過後,謝津說:“對。”

徐因差點把手機摔了,她冷冷道:“既然這樣,何必問我是不是不想讓彆人知道我們的關係,你連見我都不想。”

說完,電話掛斷,而這一次,謝津冇再回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