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疏離
徐因在謝津房間裡看動漫。
她按下鼠標暫停,退出去查了一個繁體字的簡體字形,又倒了回去。
重點進網頁時徐因看到了盜版網站上方的小廣告,上麵的圖片一下下震動著,是個穿日式學生裝的女優掀開裙子,跪在地上一臉嬌羞。
徐因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這些黃色視頻網站有本事用國內校服拍av啊,保準看一個萎一個。”
謝津躺在床上看書,他一言難儘地看著自己口無遮攔的妹妹,“你再在網上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我就把電腦密碼改了。”
介於母親對一切電子產品深惡痛絕,作為一個即將升入高三的學生,徐因被斷絕了所有手機電腦的使用權,想要上網隻能來謝津這裡借用。
“彆彆彆,我錯了。”徐因飛速道歉。
謝津合上書,走到徐因跟前,“半個小時到了,你該寫你的卷子了。”
徐因撇著嘴角,不情不願,“知道了,謝、老、師。”
謝津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邊,頭也不抬說:“免了,我爸倒是真謝老師,你可以拜托他幫你補課。”
徐因:“……”
哥哥是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生物,冇有之一!
“開學你就要高三了,就你上學期考的四百分,你打算怎麼去上美?”
徐因含恨拿筆,心想要不是你在燕城美院,她何必把目標定成上美?
不想跟他一個學校處處被管著,又不想輸他一頭。
謝津並不在乎她怎麼想的,他隻求徐因不被她拉胯的文化課成績拖累,考個好點的美院。
徐因寫卷子寫得揪頭髮,在和一道題糾纏了五分鐘後,她放下筆,喊道:“哥——”
謝津問:“哪道題不會?”
徐因用筆尖點了點最後一道選擇題,“這道不會。”
謝津拿過草稿紙和筆,他的手指無意蹭過徐因的手指,一觸即分。
盛夏酷暑難耐,房間裡冇有空調,隻一台老舊的風扇轉著腦袋呼呼吹著,帶來一些涼氣。
徐因冬天怕冷夏天怕熱,夏天在家則永遠是吊帶衫和短褲,輕薄得令謝津無法直視,想動手將她捲起的短褲拉下去,卻怕觸碰到她的身體。
屋外有人敲門,“出來吃飯了。”
謝津鬆了口氣放下筆起身,“先吃飯吧,吃完飯再算。”
徐因說:“吃完飯我要午休。”
“隨便你,”謝津推開門,“考不上大學彆怪我。”
門外的人皺著眉,嗬斥道:“謝津,你怎麼對妹妹說話呢?”
謝津當冇聽見,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這是徐因16歲的暑假。
四年前父親徐雲林去世後,母親羅廷芸不知怎麼又聯絡上了她的前夫,於是在一年前,徐因從永川轉學到了長吉。
不得不說,這是件極其利於高考的事,畢竟長吉的分數線要比永川低上一大截。
但徐因本人不是很高興,任誰一下子離開從小長大的地方,都會覺得不適應。
好在有謝津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在。
徐因小時候其實冇弄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哥哥隻在暑假的時候在,長大後她才知道,原來哥哥並不是父親的孩子,他的家在另一個地方,所以隻能暑假的時候能帶她玩。
小時候徐因和謝津關係極好,她是哥哥的小跟屁蟲,跟著他去河裡抓蝌蚪,打知了,摘蓮蓬。
每次謝津在開學前離開,她都會抱著他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死活不叫他走。
甚至一度試圖鑽進後備箱裡跟他一起回長吉,被媽媽哭笑不得地拎了出去,對她說“等寒假的時候,媽媽帶你回長吉見哥哥好不好?”
小徐因抽抽搭搭地,“中秋也要回去。”
母親無奈同意了。
或許是因為聚少離多,每年也就見兩三個月的時間,所以再多爭吵和隔閡都會被忘記,漫長的等待後,隻餘下深深的惦念。
甚至因為謝津從小學習繪畫,徐因看到了,也吵著鬨著要學,跟他去同一所美院。
我們是親兄妹,世界上除了父母外,我們就是最親近的人。
徐因一直都這樣想著,偏她來到長吉後不久,謝津的態度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疏遠之餘還有些冷淡。
她和自己的朋友抱怨,朋友敲了六個點給她,過了一會兒又發過來一條訊息:你這都登堂入室了,還不滿意啊?
徐因很不服氣地強調:我們是親兄妹,我媽就是他親媽,出生證上寫著呢!
而且謝津自己小時候也不止一次說過,要妹妹也去長吉。
這種話到他長大懂事弄清徐因為什麼姓徐不跟他一樣姓謝,纔不再提起。
可時過境遷,曾經親密無間的親人,現在卻疏離了許多。
徐因走進廚房,去端自己的碗盛飯。
謝家每個人的碗筷都是固定的,造型花紋都不一樣,徐因的碗筷是一套的,淺棕色碗沿和筷子上麵有一圈拿畫筆棕色小熊,每隻的造型都不一樣,圓滾滾地憨態可掬。
這套餐具是謝津初次接觸釉下彩時燒製的,圖案也是他親手繪製,據說畫了許多套才燒出來一套顏色正正好的,送給徐因做歡迎她到來的禮物。
那個時候他們的關係還冇有鬨僵,徐因想了下,她和謝津關係鬨僵好像是今年五一過後,冇有任何前因後果。
分明剛搬到長吉的一年裡他們相處得無比融洽,謝津考上燕美後也時常和她在網絡上聯絡,甚至徐因班級裡的人,謝津跟她一樣熟悉。
他會幫忙寫徐因在假期瞎玩冇寫完的卷子,給她寄各種精巧有趣的手工品,甚至給她織了一頂毛茸茸的帽子,那頂帽子被徐因拿到學校裡顯擺了一週,引得學校一堆人競相模仿——並通通失敗,轉而集體投奔打圍巾的海洋。
因而在徐因意識到謝津有意疏遠她時,她感到很茫然。
徐因下意識從自己身上找原因,隱晦地向謝津詢問是她哪裡做得不好。
發出去的訊息24小時過後纔有回覆,聊天介麵上,謝津的頭像後掛著一句簡單的“在忙”。
隨後再也冇訊息。
總之,如果徐因不主動給他發訊息,他就不會再理會她。
徐因問過家裡有哥哥姐姐的同學,說上大學後是不是真的這麼忙,兩天抽不出空回訊息。
同學想也不想道:“怎麼可能,上大學又不是進監獄,再說,進監獄還能寫信呢。大概率談戀愛了吧,冇空理你。”
徐因大腦空白,她慢半拍地意識到,是啊,謝津是會和彆人談戀愛的。
心裡蔓延上的滋味說不出到底是酸澀還是苦意,徐因隻曉得那天她的臉色很差,差到班主任給她寫了假條,讓她去醫務室看病休息。
莫名其妙的冷遇讓徐因很不舒服,她性格本就敏感,能委婉地問是自己哪裡做的不好已經是她的底線了。
偏等謝津放假回家,對她卻還是一如往昔地照顧,在父母都上班時給她做午飯,督促她學習,晚上從畫室接她回家。
青春期的少女敏感驕傲,接二連三的冷遇讓徐因氣悶,如果不是她的文化課成績確實一般,被母親羅廷芸強製要求她在暑假裡跟著謝津補課,她大概會一直跟謝津冷戰下去的。
哦對,這個冷戰還是私下裡的,明麵上為了不讓媽媽嘮叨擔心,徐因會努力維持和謝津明麵上的和睦。
她照常和謝津說話,借用他房間的電腦,向他詢問自己不會的數學題——卻再冇和他講過自己遇到的煩惱和日常生活中的點滴。
徐因有時候會想,她其實是在照著謝津的模樣照貓畫虎,他怎麼樣對她,她就怎麼樣對他。
但偶爾夜深人靜時,聽到隔壁房間打開門的細微動靜,還是會懷念曾經無話不說的親密與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