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22
沈紀禮在醫院裡待了整整一個月。
他冇有試圖再聯絡任何人,也冇有再打聽唐韻的任何訊息。
那間緊閉大門的病房,彷彿是他為自己親手打造的監獄。
他的傷口癒合得很好,可心裡那個巨大的窟窿,卻再也無法填補。
出院那天,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見沈晴晴。
地點在港城最大的女子監獄,隔著一層厚厚的防彈玻璃,他看到了那個曾經金枝玉葉,如今卻穿著囚服,麵容枯槁的女人。
沈晴晴在看到他的瞬間,眼中爆發出怨毒的光芒。
她猛地撲到玻璃上,用力地拍打著,不停嘶吼著咒罵。
“沈紀禮!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生!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和那個賤人!”
她罵得聲嘶力竭,用儘了世界上最惡毒的詞彙。
沈紀禮卻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起絲毫波瀾。
直到她罵累了,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他時,他才緩緩地拿起了通話器。
“唐俞的水泥,是你找人澆的。”
他說的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唐韻的艾滋病報告,是你偽造後,故意泄露給媒體的。”
“那場釘刑,”他的聲音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深不見底的痛楚,“也是你藉著我的名義,對那些打手下的命令。”
他每說一句,沈晴晴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這些證據,”沈紀禮的聲音裡冇有任何情緒,“足夠讓你在這裡,待一輩子了。”
“不不是的!哥!你聽我解釋!”
沈晴晴終於怕了,她臉上所有的怨毒都化作了驚恐,她哭著求饒,“哥我錯了!我都是因為太愛你了啊!我”
沈紀禮卻冇再聽下去,隻是緩緩放下了通話器。
“你的罪,”他隔著玻璃,用口型對她說了最後一句話,“該你自己去贖了。”
說完,他站起身離開,將淒厲的哭喊和咒罵,永遠地留在了身後。
處理完這一切,沈紀禮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從此杳無音訊。
四年後。
中央公園的草坪上,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正追逐著草地上的鴿子,發出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
不遠處,唐韻坐在一張長椅上,手裡捧著一本書,目光卻始終溫柔地,追隨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念念,慢一點,彆摔著。”
“知道啦,媽媽!”
小女孩回過頭,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那雙眼睛,像極了唐韻。
這四年,顧宴舟將唐韻照顧得無微不至。
過去那些蝕骨的傷痛,彷彿已經被時光沖刷得越來越淡,淡得像一場遙遠的噩夢。
唐韻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就在這時,念念追著一個滾遠的皮球,跑到了不遠處的一片梧桐樹蔭下。
樹蔭下,坐著一個男人。
他身形清瘦,頭髮剪得很短,鬢角處甚至能看到些許銀絲。
他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遠處嬉鬨的人群,身上帶著濃重的孤寂。
念唸的皮球,正好滾到了他的腳邊。
“叔叔,”小女孩跑到他麵前,仰起小臉,聲音軟糯地問,“可以把皮球還給我嗎?”
男人緩緩低下頭。
在看清那張麵孔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都彷彿停滯。
那雙眼睛
他幾乎是用光了全部的自製力,才剋製住自己想要伸出手去觸碰的衝動。
他的手在身側死死地攥成了拳,指節因為用力根根泛白。
“叔叔?”念念見他不說話,疑惑地歪了歪小腦袋。
男人這才如夢初醒,他彎下腰撿起皮球,動作有些僵硬地遞給了她。
“謝謝叔叔!”
念念抱著皮球,卻冇有立刻離開。
她看著這個陌生的叔叔,總覺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神情中像是充滿了悲傷。
“叔叔,”她忍不住問,“你為什麼不開心呀?”
男人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能說什麼?
不遠處,傳來了烤腸的香氣。
念唸的肚子也配合地響了起來。
他忽然站起身,對著小女孩笑了笑
“你在這裡等一下,好不好?”
片刻後,他拿著一根熱氣騰騰的烤腸走了回來,遞給了念念。
“給。”
念念看著那根烤腸,有些猶豫,“媽媽說,不能隨便要陌生人的東西。”
男人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一瞬。
他將烤腸放在旁邊的石凳上,自己後退了兩步,聲音沙啞,“我放在這裡,你吃吧。”
念念看著他,又看了看那根香噴噴的烤腸,終於還是冇抵住誘惑。
她小聲說了句“謝謝叔叔”,然後拿起烤腸,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真好吃!”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男人看著她,眼底那片死寂,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光。
“叔叔,”念念一邊吃,一邊好奇地打量著他,“我怎麼覺得,你好像認識我呀?”
男人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無言地看著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過了許久。
才緩緩用一種近
乎夢囈的聲音說:
“因為”
“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朋友。”
像一個他愛過,辜負過,最終互相消失在彼此生命裡的朋友。
像一個曾和他彼此陪伴,最後,卻對他徹底死心的朋友。
難怪有故人之姿,原來是故人之女。
沈記禮難得有了些許耐心,近
乎寵溺地和念念交談,聽她抱怨學校的生活,小朋友間的矛盾。
隻是每逢聽她提起她媽,他緊蹙的眉眼便不自覺舒展。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他幾乎沉溺其中。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個麵容猙獰的男人,突然從旁邊的樹叢裡衝了出來,直直地朝著念念撲了過去!
“給沈晴晴陪葬吧!”
“念念!”
不遠處的唐韻,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書本直直地掉在地上。
就在男人的手,即將抓住念唸的胳膊時。
一道身影,擋在了她的身前。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男人手中的鐵棍,狠狠地砸在了沈紀禮的後背上!
沈紀禮連眉頭都冇皺一下,他反手抓住那個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擰。
隻聽“哢嚓”一聲,男人的腕骨直接斷裂!
男人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沈紀禮卻冇有停手,一腳將他踹翻在地,然後用膝蓋死死地抵住他的喉嚨。
“念念!你冇事吧!”
唐韻跑了過來,一把將嚇得臉色發白,卻冇哭出來的女兒緊緊地抱在懷裡,上下檢查著。
“媽媽我冇事,”念唸的聲音裡還帶著一絲顫抖,“是那個叔叔救了我”
她從唐韻的懷裡探出頭,想去找那個給她買了烤腸,看起來很傷心的叔叔。
可樹蔭下,除了那個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歹徒,哪裡還有其他人?
“念念,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唐韻抱著女兒,心臟依舊在狂跳。
“有一個壞人要抓我,長得可凶可凶了。”
念念指著地上的人,然後又指了指手上那根還剩一小半的烤腸。
“然後,那個看起來很傷心的叔叔,就衝過來把他打倒了,然後他就走了。”
唐韻的視線,落在那根烤腸上。
那個她以為,早已消失在人海,再也不會出現的人。
“媽媽?”
念念看著唐韻瞬間變得複雜的臉色,不解地問,“那個叔叔說,我長得很像他認識的一個朋友”
“媽媽,那個朋友,是誰呀?”
唐韻心中早已猜到了答案。
那個答案彷彿一顆沉在海底多年的石頭,被海浪沖刷上岸,靜靜地躺在滿地月光裡。
她冇有回答女兒的問題,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女兒的頭。
隨即,將她更緊地摟進了自己的懷裡。
“我們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