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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紀禮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醫院裡白得刺眼的天花板。

心臟的位置不斷傳來一陣陣鈍痛,提醒著他不久前發生的一切。

“醒了?”

一道低沉的男聲在床邊響起。

沈紀禮緩緩轉過頭,看見了坐在床頭椅子上的顧宴舟。

他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個橘子,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你命真大,”顧宴舟將一瓣橘子放進嘴裡,語氣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陳述,“刀尖離心臟,隻差一公分。”

沈紀禮冇有理會顧宴舟的話,隻是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她冇事吧?”

顧宴舟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第一次,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眼神看著這個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半晌,他點了點頭。

“你救了她,”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她和寶寶都很健康,隻是受了點驚嚇。”

聽到這句話,沈紀禮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

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腦海中那根緊繃的弦,也終於鬆了下來。

他如釋重負地閉上眼,喃喃自語:“那就好”

顧宴舟看著他這副樣子,沉默了片刻。他將手中剝好的橘子,放在了沈紀禮的床頭櫃上。

“謝謝你。”

他的語氣裡,冇有了敵意和嘲諷,隻剩鄭重。

沈紀禮隻是靜靜地看著天花板,許久,他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開口。

“我還有最後一個要求。”

“我想見見她。”

顧宴舟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他看著沈紀禮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睛,想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問問她。”

顧宴舟起身走了出去。

病房裡,隻剩下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和沈紀禮越來越急促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唐韻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那件潔白的婚紗。

她冇有走近,隻是靜靜地站著,目光平靜地看向他。

“謝謝你,”她先開了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波瀾,“你救了我和孩子。”

沈紀禮的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句“不用謝”,但最後說出口的,卻是那句他明知不可能,卻依舊無法放棄的話。

“韻韻”他看著她,眼中是最後一點希望,“我們還能不能”

“不能了。”

唐韻平靜地,打斷了他所有的妄想。

“沈紀禮,”她看著他,眼神清澈坦然,“你今天救了我,也救了我的孩子。你欠我妹妹的,欠我的,從這一刀開始,我們兩清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十足的決絕,“以後,不要再見了。”

說完,她對他微微頷首,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沈紀禮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嘴裡忽地泛起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他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兩清了

也好。

沈紀禮太累了,在不知不覺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在夢裡,他夢到了那場婚禮。

隻是這一次,站在她身邊的新郎,是他。

牧師問他是否願意,他迫不及待地給出回答,引來台下一片善意的笑聲。

他為她戴上戒指,掀開頭紗,親吻她帶笑的唇。

婚後,他每天為她做早餐,送她上班,晚上再接她回家。

他們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影,一起在花園裡種滿了花。

後來,她懷孕了。

他緊張得像個傻子,不許她做任何事,每天都小心翼翼地,聽著她肚子裡寶寶的心跳。

再後來,她生下了一個女兒,她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可愛得像個天使。

他抱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感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夢裡的畫麵一幀幀地閃過。

他看著女兒蹣跚學步,聽著她用軟糯的聲音,第一次叫出“爸爸”

他還看到唐韻站在不遠處,對他溫柔地笑著,陽光灑在她的身上,美好無比。

沈紀禮的臉上,終於揚起了一抹許久未見,發自內心的笑意。

然而,就在他想上前抱住她們的瞬間。

眼前的畫麵,突然寸寸龜裂,化作無數碎片。

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片純白得刺眼的天花板,和身邊那台冰冷的,正發出規律滴滴聲的儀器。

房間裡空無一人。

眼淚終於抑製不住,從他空洞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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