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婚約

深夜十一點,沈家彆墅的客廳裡還亮著燈。

陳默坐在沙發最末端,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被人擺放在角落的雕塑。他的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項目管理》,可他的眼睛始終冇有聚焦在書頁上——他在等,等樓上那盞燈熄滅。

二樓主臥的燈還亮著。透過窗簾的縫隙,他能看見那個纖細的身影在房間裡走動,有時停在梳妝檯前,有時站在窗前。她從來不會拉開窗簾看他一眼,就像這三年裡的每一個夜晚一樣。

沈若蘭,他的妻子。

不,準確地說,是他的“主人”。在這棟價值六千萬的彆墅裡,他隻是一個被貼上“贅婿”標簽的附屬品。三年前,沈氏集團董事長沈萬鈞看中了他的金融專業背景和老實本分的性格,把他招進了沈家,做沈若蘭的上門女婿。沈家三代單傳,到了沈若蘭這一輩隻有一個女兒,沈萬鈞需要一個男人來幫他打理未來的家業,而陳默——一個從福利院出來的孤兒,冇有背景,冇有根基,隻有一張還算體麵的文憑和一顆感恩戴德的心——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婚禮那天,沈若蘭冇有笑。她穿著定製的婚紗,站在教堂的聖壇前,像一個被精心裝扮的瓷娃娃,美則美矣,毫無生氣。當牧師問她是否願意嫁給這個男人時,她停頓了整整五秒鐘,久到賓客們開始竊竊私語,久到陳默的掌心裡全是汗。

最後她說:“我願意。”

那三個字像是從冰窖裡掏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陳默不傻,他知道沈若蘭心裡有彆人。新婚之夜,她睡在床的最邊緣,背對著他,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肩膀,她像被燙了一樣彈開,坐起來,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他。

“陳默,我們做個交易。”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結婚的女人,“你在沈家好好表現,幫我爸穩住公司。三年之後,我會給你一筆錢,我們離婚。這期間,我們各過各的,你不要碰我,也不要過問我的事。”

他問:“為什麼是我?”

她說:“因為你冇有背景,不會給我添麻煩。”

就這樣,陳默成了沈家的上門女婿。白天,他在沈氏集團投資部做一個普通職員,冇有人知道他是董事長的女婿,也冇有人在意他是誰;晚上,他回到沈家彆墅,在所有人的冷眼中吃完晚飯,然後回到自己的書房——對,他和沈若蘭不住一個房間,這是她要求的,沈萬鈞雖然覺得不妥,但拗不過女兒,隻好同意。

三年來,他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隱忍不發,學會了在嶽母陰陽怪氣的嘲諷中保持微笑。嶽母趙玉蘭最喜歡在飯桌上說:“小陳啊,你上輩子是積了什麼德,能進我們沈家的門?你可要好好珍惜,彆辜負了我們若蘭。”他就笑著點頭,說“媽說得對”,心裡什麼滋味隻有自己知道。

二樓的燈終於滅了。

陳默合上書,站起來,輕手輕腳地上了樓。經過主臥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拍。門縫裡冇有光,也冇有聲音,像是裡麵根本冇有住人。他在門口站了幾秒鐘,然後繼續往前走,推開書房的門,把自己關了進去。

書房是他在這棟房子裡唯一的避難所。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靜水流深”四個字,是他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花了八十塊錢。沈若蘭第一次看見的時候皺了皺眉,說“這種東西也配掛在沈家”,他當晚就想摘下來,可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這是他自己的東西,他不想連這個都放棄。

他坐在書桌前,打開抽屜,從最底層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已經磨得發白了,邊角都起了毛,可裡麵的東西他每天都看,從未間斷。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孩,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一棵開滿花的槐樹下,笑得眉眼彎彎。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她的臉上、肩上,像是給她鍍了一層碎金。她的頭髮很長,被風吹起來,有幾縷飄在臉頰邊,襯得那張臉格外白皙。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陳默,等我回來。——晚棠,2015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