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舊宅怨火

林野的後背狠狠撞在舊宅斑駁的木門上,灰塵簌簌落下,混著空氣中腐朽的黴味鑽進鼻腔。他反手抹了把嘴角的淤青,抬眼時,視線裏的景象正被一層濃鬱的黑霧扭曲——方纔還空蕩蕩的天井裏,一個半透明的身影正緩緩凝聚,青灰色的衣袍在無風的空間裏獵獵作響,周身纏繞的怨氣像活物般舔舐著周遭的梁柱。

“說了讓你別亂碰那供桌,你偏不聽。”清冷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蘇清鳶倚著廊柱站定,素白的指尖捏著一枚泛著微光的玉簪,眉眼間滿是不耐,卻還是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將林野擋在身後大半。她周身縈繞的淡金色靈力與黑霧碰撞,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冰塊上。

林野揉著發疼的肩膀站起身,臉上還帶著幾分不服氣:“誰知道那破木頭桌子是這怨魂的執念載體?再說了,我不碰它,難道眼睜睜看著它藏在裏麵耗到天黑?到時候怨氣擴散,周邊住戶都得遭殃。”他說著,伸手去摸腰間的符袋,卻發現方纔纏鬥時符紙已經被怨魂的黑氣腐蝕得隻剩灰燼,隻剩幾枚銅錢還在袋裏發燙。

這是他們接手的第三起靈異委托,委托人是舊宅周邊的居民,說近半個月每到子夜,舊宅裏就會傳來女人的啜泣聲,還總有人在門窗上看到模糊的影子,甚至有晚歸的路人被莫名的寒氣纏上,高燒不退。本以為隻是普通的滯留靈體,卻沒想到竟是怨氣極重的枉死魂,看靈體的衣著樣式,至少滯留了上百年。

怨魂的身影徹底凝實,那張慘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雙眼是兩個漆黑的空洞,死死盯著蘇清鳶手中的玉簪。突然,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周身黑霧暴漲,化作數條細長的觸須,朝著兩人猛撲過來。

“小心!”蘇清鳶手腕一翻,玉簪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弧線,靈力順著弧線蔓延開來,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觸須撞在屏障上,瞬間消散大半,卻又很快重新凝聚,攻勢愈發猛烈。她的護靈之力雖強,卻需要持續消耗自身精氣,久戰之下,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添了幾分蒼白。

林野見狀,不再硬撐,從口袋裏摸出一把糯米——這是他出發前特意從奶奶的老櫃子裏翻出來的,說是能壓製陰邪。他抓著糯米朝怨魂的方向猛撒出去,糯米落在黑霧上,竟發出了類似油炸的聲響,黑氣頓時翻滾起來,怨魂的嘶鳴聲也愈發淒厲。

“有點用,但不多。”蘇清鳶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冷淡,動作卻配合著他的攻勢,玉簪直指怨魂的眉心,“這怨魂死前應該是被人謀害在宅中,執念是找出凶手,可時間太久,它的靈智已經被怨氣吞噬,隻記得仇恨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護靈者本就需共情靈體情緒,這般濃烈的怨氣衝刷,對她的心神也是不小的損耗。

林野點點頭,目光快速掃過天井四周。舊宅早已荒廢,斷壁殘垣間還能看到散落的瓷器碎片,供桌上的牌位早已模糊不清,唯有桌腿上刻著的一個“李”字還能辨認。他忽然想起委托人說過,這舊宅原是清末一個富商的別院,後來富商的小妾突然失蹤,別院也漸漸荒廢,再沒人敢靠近。

“是你被人藏起來了,對嗎?”林野試著朝怨魂開口,聲音放輕,“我們幫你找凶手,你別再傷人了。”怨魂的動作頓了頓,黑霧似乎淡了幾分,可下一秒,它像是被刺激到一般,怨氣再次暴漲,竟直接衝破了蘇清鳶的屏障,朝著林野撲來。

蘇清鳶臉色一變,猛地將林野推開,自己卻被黑氣纏上了手臂。冰涼刺骨的寒意順著手臂蔓延,她悶哼一聲,玉簪狠狠刺向黑氣,靈力爆發之下,黑氣瞬間消散。但她的小臂上還是留下了一道青紫色的印記,像是被凍傷一般。

“你瘋了?”林野衝過來扶住她,語氣裏滿是焦急,“我都說了我來牽製,你湊那麽近幹什麽?”他伸手想去碰那道印記,卻被蘇清鳶避開。“護靈者的本分。”她咬著唇,強壓下體內翻湧的寒氣,“它的執念藏在供桌下,我們得把東西挖出來,才能化解它的怨氣。”

林野不再多言,抄起牆角的一根斷木,朝著供桌下方挖去。泥土鬆軟,沒過多久,就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他小心翼翼地撥開泥土,竟是一個鏽跡斑斑的銅盒。銅盒剛一現世,怨魂就變得異常激動,黑霧圍著銅盒打轉,卻不敢靠近分毫,似乎對銅盒有著天然的畏懼。

蘇清鳶忍著手臂的疼痛,伸手開啟銅盒。盒裏沒有金銀珠寶,隻有一支銀釵和一封泛黃的書信。書信上的字跡早已模糊,唯有幾行還能辨認,寫的是小妾與府中管傢俬通,被富商發現後,兩人合力將小妾勒死,埋在供桌之下,又將銀釵據為己有,對外謊稱小妾私奔。

真相大白,怨魂的怨氣漸漸平息,身影也開始變得透明。它最後看了一眼銅盒裏的銀釵,朝著蘇清鳶深深鞠了一躬,隨後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空氣中。籠罩在舊宅上空的黑霧徹底散去,陽光透過天井灑進來,驅散了積攢百年的陰冷。

蘇清鳶鬆了口氣,踉蹌了一下,被林野穩穩扶住。“早說讓你別硬扛。”林野皺著眉,從揹包裏翻出藥膏,不由分說地拉過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印記上,“這藥膏是我奶奶配的,治陰邪凍傷最管用。”

藥膏帶著淡淡的草藥香,塗抹在麵板上,暖意瞬間蔓延開來,緩解了刺骨的寒意。蘇清鳶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嘴角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說出反駁的話,隻是輕聲道:“謝了。”

林野抬頭,正好對上她泛紅的耳尖,忍不住笑了:“喲,我們高冷的護靈大人也會說謝謝?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話剛說完,就被蘇清鳶賞了一個爆栗。“少貧嘴,收拾東西走了,還有委托人等著我們回話。”她抽回手臂,轉身朝著門口走去,腳步卻比剛才慢了幾分。

林野揉著腦袋,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卻藏不住。他拿起銅盒和銀釵,快步跟了上去。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舊宅的木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徹底封存了那段百年的怨仇。隻是兩人都沒注意,銅盒底部刻著的紋路,與蘇清鳶玉簪上的圖案,竟有幾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