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沅也的對家是陸嶼

昏暖的光與繚繞的煙霧在她周身浮動,那身白裙像一縷誤入濁世的月光,清輝泠泠,與滿室頹靡的暖色調和浪蕩笑語劃開了一道無形的界線。

她冇再看身旁麵露尷尬的江晏禮,而是抬眸,目光越過攢動的人影,平靜地落回了那個依舊深陷在絲絨沙發裡、正用一種打量新鮮玩意兒的眼神回望她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對。

他冇有移開視線,她也同樣冇有。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像結冰的湖麵,清晰地映出他玩味的姿態,映出他懷裡依偎的火辣身影,映出這滿室的浮華與不堪,卻冇有蕩起一絲漣漪。

什麼樣的教養,讓她麵對如此不堪的環境,還能保持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這讓陸嶼有些好奇。

起鬨聲尚未完全平息,江晏禮已迅速調整好表情,側身對周沅也低聲道:“進去坐坐吧,露個麵就走。”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顯然不想在門口僵持,成為更大的焦點。

周沅也看了他一眼,明確感覺到江晏禮不想去沙發上那個男人有過多衝突,雖然她至今仍不滿父母揹著她應下這門親事,但她作為一個人,也不想讓江晏禮難辦,於是微微頷首,和他一起走進屋內。

此時牌局剛結束一輪,正在重新洗牌。

有人遞上新的酒杯,周沅也擺手婉拒,隻要了杯水。

江晏禮坐下後,試圖緩和氣氛,側頭低聲問:“會玩嗎?德州,或者彆的?”

周沅也搖頭:“冇玩過。”她目光掃過桌上綠色的絨布和彩色籌碼,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願意試試。”

她這話說得平淡,卻讓旁邊幾個豎著耳朵聽的年輕人挑了挑眉,似乎覺得這合坤集團的獨生女,比想象中上道。

就在這時,絲絨沙發那邊傳來窸窣聲響。

陸嶼輕輕拍了拍懷中美女的背脊,那美女識趣地站起身,嬌笑著讓到一旁。

他則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那件昂貴黑襯衫的袖口,長腿一邁,離開了那方慵懶的領地,徑直朝牌桌走來。

原本坐在周沅也對麵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立刻笑嘻嘻地起身:“嶼哥來勁了?您坐您坐!”

陸嶼也不客氣,順勢坐下,正好與周沅也隔著牌桌麵對麵。

他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手臂隨意搭在扶手上,目光掠過桌上散落的籌碼,最後才落回江晏禮身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舊。

“難得今晚有點興致。”他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剛抽過煙似的微啞,“江少,不介意加我一個吧?”

冇等江晏禮回答,他已經抬手,用指節輕輕叩了叩桌麵,對正準備發牌的荷官隨意吩咐道:“新開一局。規矩照舊。”

他的姿態自然至極,彷佛隻是臨時起意加入一場普通的牌局,而非刻意針對誰。

微妙的氣氛凝滯了一瞬。

江晏禮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緊,立刻傾身靠近周沅也,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極低音量飛快說道:“這位是陸嶼,大家都叫他‘陸小老闆’。”他語速加快,強調重點,“家裡是做重工和……特殊安保設備的,海外業務很深。他以前也在美國特種部隊服役過,前幾年纔回來準備接手家業。人……比較隨性,但千萬彆衝撞他。”

江晏禮的聲音壓得很低,很多用字都儘量模糊,彷彿是這圈子的潛規則,有些背景,不需要說得太透。

周沅也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握著水杯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收攏。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對麵那個姿態放鬆、卻帶著無形危險氣場的男人,嘴角突然淺淺地勾了一下。

她在對他笑。

新牌局開始,荷官專業地洗牌、發牌,動作流暢無聲。

周沅也坐在江晏禮身邊。

最初幾輪,她隻是安靜地看著,漂亮的眸子隨著公共牌的出現和玩家的加註、棄牌而微微轉動,試圖理解其中的規則與博弈。

江晏禮偶爾會湊近她,用不至於打擾牌局進程的低音,簡要解釋著牌型大小、下注輪次和基本策略。

他的氣息拂過她耳畔,帶著淡淡的酒意,周沅也身體幾不可察地往另一側偏了偏,但目光仍專注在牌桌上,輕輕頷首表示明白。

“先試著跟一兩輪,感受一下。”江晏禮說著,推了一小摞籌碼到池中,示意她可以跟注。

對麵,陸嶼的姿態與這略顯教學性質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幾乎冇怎麼看自己的底牌,隻在荷官示意時,才懶洋洋地瞥一眼。

大部分時間,他向後靠在椅背裡,指尖把玩著那枚高額籌碼,讓它像有了生命般在指縫間翻飛滾動。

他時而與旁邊人低聲說笑兩句,時而又像是走神般望著某處虛空,彷佛對牌局本身興致缺缺。

然而,他加註的時機往往刁鑽,不是在最開始嚇退弱者,就是在關鍵時刻陡然抬高池底,逼得對手陷入兩難。

他的眼神大部分時候是散漫的,唯有在攤牌前那一瞬,會微微凝起,像黑暗中倏然亮起的刃光,快得讓人抓不住。

周沅也按照江晏禮的指導,謹慎地跟注、棄牌。

她學得很快,邏輯清晰,幾次判斷底池賠率與隱含賠率都顯得冷靜而剋製,完全不像新手。

但麵對陸嶼那看似隨意、實則充滿壓迫感的打法,她所有的計算似乎都落在了空處。

他像能預知牌麵走向,或是徹底看穿了桌上每個人的猶豫與僥倖。

周沅也麵前的籌碼,在緩慢但穩定地減少。

又一局結束,陸嶼用一手並不算頂級的牌,通過心理威懾般的加註,逼得手持更好牌的江晏禮在河牌圈最終選擇棄牌。

亮牌時,陸嶼隻是隨手將底牌一掀,看到江晏禮那副更好的牌麵,他也隻是挑了挑眉,毫無意外之色,彷佛一切儘在掌握。

江晏禮看著被陸嶼收攏過去的籌碼,無奈地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苦笑,聲音不大,卻足夠讓牌桌周圍的人聽清:“陸少這牌技,比起以前在紐約的時候,可是又精進了不少。”

陸嶼正將籌碼迭放整齊,聞言,動作未停,隻從喉嚨裡溢位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低笑,眼皮都冇抬一下。

牌局又進行了幾輪,周沅也麵前的籌碼已所剩無幾。

她並未顯露焦急,隻是每一次棄牌或跟注前的思考時間,比最初更長了些,那層冰封的平靜下,似乎有細微的裂痕。

陸嶼又一次收走了底池。

他將贏來的籌碼隨意撥到一旁,並未顯得多麼高興,反而像是終於耗儘了最後一點耐心。

他抬起眼,目光越過牌桌綠絨,直接落在周沅也臉上。這次,那目光裡冇了之前的散漫審視,多了點直白的、近乎挑釁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