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家的主人
車子最終停在一處極隱蔽的巷口。
外觀與尋常老北京衚衕無異,青磚灰瓦,甚至牆角還堆著些不起眼的雜物。
直至穿過一道不起眼的側門,繞過影壁,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精心修繕過的傳統合院。
夜幕下,廊簷下掛著素雅的羊皮紙燈籠,光線昏黃柔和,映出院中一棵姿態遒勁的老石榴樹,樹下石桌石凳,積雪未掃,彆有意境。
正房與東西廂房的門窗都透出暖融融的光與人聲,與門外衚衕的寂靜判若兩個世界。
江晏禮很自然地稍慢半步,想虛扶一下週沅也的手臂,引她上那略高的台階。
周沅也卻彷佛未覺,隻微微提了提裙襬,腳步輕巧地自行邁了上去,那截冷玉似的手腕,恰好避開了他欲觸未觸的指尖。
江晏禮的手在空中不著痕跡地收回,插進了西褲口袋。
剛掀開厚重的門簾,喧鬨的熱浪便撲麵而來,與院中的清寂形成強烈反差。
正房被打通成開闊的空間,正中竟擺著一張牌桌,幾個人圍坐著,籌碼淩亂。
更多人或坐或站,散在四周的沙發上,手裡端著各色酒水。
空氣裡混雜著雪茄、香水、酒精與某種甜膩熏香的味道。
人影晃動間,不乏容貌出眾、打扮入時的年輕男女,笑靨如花,眼波流轉。
而最紮眼的,莫過於靠裡一張寬大絲絨沙發上的人。
那男人生得極好,上身穿的是高定襯衫,麵料在燈光下泛著極為矜貴、類似珍珠母貝的暗光,領口卻隨意地鬆開了兩顆釦子,露出清晰利落的鎖骨線條。
下身是剪裁完美貼合的長褲,包裹著修長有力的腿。
他此刻正半躺半靠在那張寬大的酒紅色絲絨沙發裡,姿態是全然放鬆的、甚至可稱慵懶的放浪。
懷裡依偎著個身材火辣、僅著黑色吊帶短裙的美女,他一手鬆鬆搭在美女腰際,另一隻手甚至冇去拿杯子,而是就著美女遞到唇邊的水晶杯,慢條斯理地啜飲著裡麵琥珀色的酒液。
眼神半眯著,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醉意與玩味,掃過牌桌,又落回懷中人的臉上,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全然沉浸於享樂、毫不掩飾其浪蕩與掌控感的模樣,與那身價值不菲、細節處透著極高門檻的衣著形成了一種極具衝擊力的反差。
周遭幾個顯然是捧著他的人,正配合地發出曖昧又帶著奉承意味的低笑。
周沅也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住,極細微地,蹙了一下眉。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江晏禮耳裡:“這就是江先生說的,未來會主導很多大事的朋友?”
江晏禮喉頭一哽,難得的窘迫浮上心頭。
首先,他壓根冇料到陸家的主人會選在這天回到這裡,而隻要有他在的地方,難免會發展成這副模樣。
“是我冇搞清楚,”他壓低聲音,語帶歉意的表示,“要不……我還是先送你回去?”
話音剛落,絲絨沙發裡的男人恰在此時懶懶掀起了眼皮。
他的目光像浸了酒的羽毛,輕飄飄地掠過來,先在周沅也身上極緩地拂過一圈——從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到纖細的脖頸,再到那身與此間氛圍格格不入的白色裙裾。
那打量並不含多少露骨的慾念,反而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審視。
隨即,他嘴角才慢悠悠地牽起一個弧度,並非咧嘴的笑,而是一種從喉間帶出來的、含混著慵懶與戲謔的氣音,朝著僵硬的江晏禮飄去:“江少,站門口當門神呢?”他聲音不算高,卻因為那份獨特的、拖長了的沙啞質地,輕易就壓過了背景的嘈雜,讓周圍好幾處談笑聲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那男人用那雙半眯著的、眼尾微挑的眼睛,瞟了一眼周沅也,然後纔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用握著酒杯的那隻手,朝他們的方向隨意點了點。
杯裡的冰塊跟著輕響。
“不讓人進來坐坐?”他這話是對江晏禮說的,可那目光的餘光,仍黏在周沅也那片白色的衣角上,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興味。
就這麼輕飄飄兩句話,甚至冇提高聲調,牌桌那邊的洗牌聲停了,沙發周圍的低語也靜了。
所有的視線,或明或暗,都彙聚到了門口這片突然安靜下來的區域。
緊接著,纔有幾個機靈的、慣於捧場的聲音,跟著那股被帶起的氣氛嗡嗡響起:
“就是啊江少,彆藏著啊!”
“快請人家妹妹進來,外麵多冷。”
“江少,這可不夠意思了。”
起鬨聲重新湧起,比剛纔更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窺探與熱鬨。
在這片陡然聚焦的喧嘩中心,周沅也依然靜靜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