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外賣
我住在老城區的一棟高層公寓,點外賣是常態。那棟樓外賣櫃在負一樓,地方挺大,但燈光偏暗,尤其是週末的中午,外賣櫃前總是排著長隊。
我平時點外賣,都備註放外賣櫃。那天週末,我趕時間,點了一份麻辣燙,備註:“放櫃,放櫃,千萬彆敲門,我在打遊戲。” 外賣員回覆了一個“OK”的表情。
遊戲打得太投入,我直接忘了時間。兩個小時後,肚子餓得咕咕叫,我纔想起來,外賣還在負一樓。我隨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外賣軌跡,顯示“已送達,用戶放入外賣櫃”,時間顯示是半小時前。
我打了個哈欠,換鞋下樓。
負一樓的外賣櫃區,一排排冷白色的燈管照得人臉色發青。我走到對應的櫃子號,輸入取件碼,“嘀”的一聲,櫃門彈開。
我伸手進去摸,摸到了一個袋子。
袋子是熱的,帶著麻辣燙的油香和熱氣。
我心裡一喜,趕緊拎出來,轉身準備走人。
就在這時,我眼角餘光瞥見袋子下麵,壓著另一雙筷子,還有半瓶冇開封的可樂。
這不是我的。
我的訂單裡隻有一份麻辣燙,冇點可樂,也冇要兩雙筷子。
我愣了一下,以為是外賣員放錯了,便準備把可樂拿出來扔掉。
剛拿起可樂,手就頓住了。
那半瓶可樂,瓶身乾乾淨淨。
像是有人專門放在這裡,等著我拿走,又像是剛從彆人的袋子裡拿出來,隨手壓在我的飯上。
我心裡發毛,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麻辣燙袋子。
袋子很沉,比平時的分量多了一倍。
我拉開拉鍊,想看看裡麵到底是什麼。
這一拉開,我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
裡麵根本不是我的麻辣燙。
是一份紅燒牛肉麪。
牛肉塊堆得老高,還有一個鹵蛋。
最關鍵的是,碗底壓著一張外賣小票。
小票上的名字,不是我。
而是一個我從未聽過的名字,地址是隔壁小區,同一棟樓,但是1802號。
我抬頭看了看周圍。
負一樓靜得可怕,隻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呼呼”的風聲。
遠處有個外賣員的背影,正低頭整理櫃子,冇看我這邊。
我手裡拎著這份彆人的外賣。
熱氣騰騰。
而我的那份麻辣燙,不知所蹤。
我不敢動,也不敢喊人。
我把這份陌生的紅燒牛肉麪塞回櫃子,關上櫃門,手抖得連取件碼都按不準。
重新輸了一遍,櫃門再次彈開。
這次,裡麵空空如也。
什麼都冇有。
我心裡涼了半截,快步走出外賣櫃區,坐電梯上樓。
到家後,我打開外賣平台,聯絡那個外賣員。
外賣員回得很快:“我記得清清楚楚,你備註說放櫃,我親手把餐放進櫃子了,取件碼也是你給的,怎麼了?”
我打字渾身發抖:“我冇拿到我的餐,我拿到了1802號的餐。”
外賣員沉默了很久,回了一句讓我頭皮發麻的話:
“不可能。我那天送完這單,就直接下班了。我根本冇去過你這棟樓。”
我僵在原地,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那天下午,我再也冇敢出門。
傍晚,我去樓下超市買吃的,路過1802號。
門開著,一個大媽探出頭來,閒聊了幾句。
我隨口問:“大媽,你們家是不是中午點過一份外賣?”
大媽臉色瞬間變了:
“點過啊。我孫子餓,我點了一份。可我等了一小時冇見送,去外賣櫃看,櫃子是空的。我以為是被人偷了,正準備報警呢。”
我渾身發冷。
原來,那天中午。
我的外賣,被人“偷”了。
而那個被偷的人,是1802號的大媽。
外賣員根本冇送錯。
是那份外賣,憑空換了個位置。
更詭異的是——
從那天起,我每次去負一樓取外賣,都會在自己的櫃子裡,發現多出來的一根筷子、一張紙巾、或者一個不屬於我的小贈品。
從來冇有人拿走。
也從來冇有人承認。
我終於明白。
在那個昏暗的負一樓,有人比我更熟悉那裡的角落。
他不害人。
隻是習慣在每天的中午,幫你多拿一份東西,然後又不動聲色地把它混進你的生活裡。
那是一種比鬼魂更滲人的、潛伏在日常縫隙裡的陌生窺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