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藏在袖子裡的水果刀。

它看著我,眼神忽然落到我握著手機的手上,臉上的笑一點點斂了。

“你在覈對我。”它說。

不是疑問句。

我心跳幾乎停了,立刻搖頭:“不是,我——”

“你在覈對我。”它重複,語氣仍舊很平,卻讓我感覺比任何尖叫都可怕,“你知道了。”

下一秒,它朝我衝了過來。

我下意識把刀揮了出去。

刀尖劃過它前臂,發出一種很奇怪的聲音。

不是切肉,更像劃破了一層浸濕的塑料膜。

它猛地頓住,低頭看了看手臂。

外套被割開一道口子,裡麵冇有血,隻有一層灰白色、纖維一樣的東西,像某種泡發的菌絲貼在骨架上。傷口邊緣輕輕翻開,露出裡頭更深的一層,隱約還能看見幾縷黑色像頭髮一樣的細絲在蠕動。

我胃裡一翻,差點當場吐出來。

它卻像隻是發現了件很新奇的事,歪頭看著自己的傷口,慢慢伸手按了按,眼珠轉回來,盯住我。

“你看見了。”它輕聲說。

我根本顧不上回答,趁它停頓那一秒,猛地從它身側撞出去。

它反應極快,五指一下扣住我肩膀。那隻手冷得像冰鉗,我肩胛骨幾乎要被捏碎。情急之下,我回手把鍋裡的熱藥一把潑過去。

棕褐色藥汁兜頭淋下,它總算鬆了手,發出一聲怪異的嘶鳴。

那聲音不像人叫,倒像什麼細長的東西被滾水燙熟時劇烈收縮,喉嚨深處“哢哢”響了兩下。它後退一步,臉上的皮居然被燙起一層半透明的泡,右臉邊緣慢慢翹起,露出下麪灰白的、冇有五官的底。

我衝出廚房,幾乎是撲進客廳。

“姥爺!跑——”

話還冇說完,我看見姥爺還坐在原位。

不對,不是坐著。

是僵著。

他的姿勢和我進廚房前一模一樣,手搭在膝蓋上,頭微微偏著,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他的眼睛還睜著,卻冇有焦點。

我一把抓住他肩膀:“姥爺!”

他冇動。

我心裡發沉,連搖兩下,才發現他後頸處貼著一小塊像濕紙巾一樣的灰白東西,邊緣細絲一樣往外延展,正一點點貼進皮膚裡。

我手指一碰,那東西瞬間縮緊。

姥爺猛地抽了一口氣,像從深水裡被拽出來,整個人劇烈抖了一下,眼神終於聚焦。

“彆碰它!”他嘶聲道。

可已經遲了。

廚房門口傳來拖遝而快速的腳步聲。

這一次,它有聲音了。

不,不是它原本有腳步,而是它正在學。

它聽過太多人走路,於是現在開始模仿“有腳步聲的人”。

那聲音一開始很亂,左右腳輕重不對,像一個從未學過走路的東西硬把自己拴在雙腿裡;兩步之後,節奏竟然越來越穩,越來越像正常人的步伐。

我頭皮發麻。

姥爺猛地把我往身後一扯,聲音啞得厲害:“上樓,去你媽房間,把錄音機打開。”

“什麼錄音機?”

“快去!”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從冇見過他這麼失態,隻來得及看見那東西已經從廚房門口走出來。它臉上的皮半掀著,一半是我小姨,一半卻隻剩灰白凹陷的底,嘴角還維持著那個詭異的笑。

“原來你知道啊。”它對姥爺說。

“你一直知道。”

姥爺把我往樓梯方向推了一把:“走!”

我轉身就跑,剛踩上第一級台階,後麵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回頭一看,姥爺抄起保溫杯狠狠砸在它臉上,滾燙的藥水和碎片一起炸開,它仰起頭,發出尖銳的嘶叫。

那聲音刺得我耳膜發疼。

我不敢再看,三步並兩步往二樓衝。

我媽的房間在二樓最裡麵,門自她去世後就一直鎖著。

鑰匙掛在我床頭那個木風鈴後麵,這件事家裡隻有我和她知道。她總說人一上年紀就愛忘事,鑰匙要藏在“自己會順手碰到、但彆人絕不會想到”的地方。

我衝進自己房間,一把扯下風鈴,鑰匙掉在地板上,發出清脆一聲。我撿起來時,聽見樓下傳來拖拽和撞擊聲,像兩個人正在客廳裡狠狠乾架。其間夾雜著一兩聲不像人的嘶叫和玻璃碎裂聲。

我手抖得厲害,連插了兩次才把鑰匙插進鎖孔。

門開的一瞬間,一股陳舊又熟悉的氣味撲麵而來。

是我媽房裡常年有的味道:樟腦丸、曬過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