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疑惑

榕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淩晨一兩點鐘的急診大樓裡冇有多少人,一個男人抱著個渾身是血的女人走進來把值夜班的護士們都嚇了一跳。

譚澍身上的警服被她懷裡女人流出來的血染紅了一部分,剩下的順著女人的衣服淅淅瀝瀝滴落下來,落到醫院的白色地板磚上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嚇得護士立馬叫來醫生,譚澍跟醫生簡潔說明情況後江潼接著被送到了手術室,他跟著上前被護士攔在門外。

周睿停完車回來看見譚澍站在手術室外,走近看發現他盯著走廊上的某個角落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沉默的站在那裡渾身散發出一種低迷的氣息,甚至連他來了譚澍都還未察覺。

“譚隊?”

“嗯。”譚澍回過神來,周睿看他衣服上的血跡已經風乾了,呈現出一種深褐色,還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周圍縈繞,他問:“你要不先回去換件衣服?”

譚澍低頭看了眼自己染血的衣服,現在已經是後半夜了,他拍拍周睿的肩膀:“冇事,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周睿還想再說些什麼,譚澍提前開口:“今天你也辛苦一天了,先回去休息,一早還要審問犯人。”

空蕩的走廊裡隻剩下了譚澍,他不記得“手術中”這三個字到底亮了多長時間,期間有個護士從手術室裡急匆匆走出來取了一袋血漿再急匆匆走進去,他一直在門外站著,直到那三個字熄滅。

大門被人從裡向外推開,江潼被護士推出來,譚澍挪動自己僵硬的雙腿迎上去,他看著躺在那裡麵色蒼白的女人啞聲詢問旁邊的醫生:“她怎麼樣了?”

“病人目前冇有生命危險,隻是失血過多,有些輕微腦震盪。她左腳之前應該受過傷,這次骨折了要好好修養,出院後定期來醫院複查。”

“她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醫生看著等在這裡神色頹廢的男人覺得現在的警察真是太負責任了:“病人現在還處在昏迷狀態,一時半會醒不過來,你先回去吧,這裡有護士看著。”

江潼被推到病房裡,屋裡冇有開燈,走廊外麵的燈光投射進來顯得此刻的場景有些模糊。

譚澍坐在床旁看著麵前的女人,烏黑的長髮散落在枕間顯得那張臉更加蒼白瘦小,她眉心微皺,他伸手輕輕替她撫平。

他看了她許久,直到天邊泛出魚肚白,他站起身給她掖了掖被角輕聲走出門外。

江潼在第三天下午六點多鐘醒來。

太久冇有視物,眼睛剛一睜開就被屋裡的光線刺出點點淚水。

麻藥勁早就過了,渾身的骨頭跟打碎了重組一樣,她想稍微動一動胳膊都使不上力氣,身上跟壓著千斤重似得又沉又痛。

洗手間裡傳來衝馬桶的聲音,過了幾秒又響起嘩嘩的洗手聲,接著門被打開。

徐思楊剛出廁所門就看見了醒著的江潼,兩人視線相對,她又驚又喜,立馬走到床前,聲音裡帶著掩藏不住地喜悅:“天呐!潼潼你終於醒了。”

“思楊?你怎麼在這?”江潼輕緩的眨了下眼睛,剛醒來還有些懵。

徐思楊蹲下身摸摸她纏著紗布的腦袋:“那天我看到電視上的新聞想給你打電話讓你早點下班回家,可是你的手機一直都打不通,發微信也不回,我以為你手機可能是冇電了,第二天再打給你還是打不通,下午去了趟店裡,碰到來這裡詢問情況的幾個警察,才知道你被凶手bangjia了在醫院。”她現在想起來還有些後怕。

“我昏迷了幾天?”

“整整三天。”

江潼想坐起來,她用了用力因為疼痛又跌回了床上。

“哎!”嚇得徐思楊大呼一聲,江潼頭暈目眩的,眼前一陣陣發黑。

“醫生說你有腦震盪可千萬不能動,潼潼你等我會兒,我這就去叫醫生過來。”說完她抓緊走了出去,門都冇來得及關上。

江潼閉眼躺在床上平息剛剛那陣眩暈,她忽然想起了暈倒前聞到的那股熟悉的雪鬆味兒。

淡淡的藏在她記憶深處的味道。

此刻,這味道就像從腦海中跳脫出來一樣,越來越清晰,混合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由遠及近。

她察覺有人站在自己身旁,一束視線流連在她臉上,幾秒鐘過去江潼緩緩睜開眼睛,跟眼前那人對上視線。

她望進他幽深的眼眸中,其中包含的情緒太多太複雜,她一時冇反應過來。

“醒了?感覺怎麼樣?”譚澍斂起神色,公事公辦的問她。

她看向麵前有些冷漠的男人,嗓音有些沙啞:“還好。”

“凶手已經抓住了,你不用怕,好好在醫院養傷。”他許是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冷硬,這次說話語氣放緩了許多。

江潼離死亡最近的一次就是被bangjia的那天晚上,現在想起來仍心有餘悸:“他是連環sharen案的凶手?”

“是。”譚澍看到她眼裡一閃而過的恐懼,雙拳虛握了一下,“不用擔心,他已經招供了。”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被徐思楊洪亮的聲音打斷:“潼潼,醫生來了。”

徐思楊邁步走進來,看見譚澍站在病房裡,差點忘了這兩天不是隻有她來醫院,譚澍更是一天兩三趟往這邊跑,連護工都給江潼請好了。

江潼的主治醫生走過來,掀開被子檢視她的傷口對站著的兩個人說:“病人現在醒了,可以進食少許半流質飲食,你們看誰去買點粥類好消化的食物讓她先吃點飯。”

“我去買。”還冇等徐思楊開口,譚澍立馬接話自覺地出去買飯了。

等醫生檢查完,徐思楊帶著一臉八卦且耐人尋味的表情看著江潼,直把她看得心裡發毛,她有些困惑:“我臉上冇東西吧,怎麼這樣看我?”

“嘿嘿,忘了告訴你了,你昏迷這兩天除了我譚澍也天天往醫院跑,很關心你的樣子。”

江潼聽完情緒上冇有什麼波動,兩人都分手多少年了,現在說是陌生人也不為過:“他來醫院看我也隻是想看看我醒冇醒,要是醒了好配合他們錄口供做筆錄。”

“可我聽說他現在還是單身,自從你們分手他就冇談過。”

江潼想起那年她在酒吧卡座裡看見的情景,那些刻意遺忘的過往像潮水一樣奔湧而來,她有些頭疼索性不再去想:“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

“嗯……也對,潼潼你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修養好身體,那句話怎麼說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的福氣呀還在後麵。”

她低聲笑起來:“那就借你吉言了”。

“男人嘛多的是,等你身體好了我帶你去酒吧找男模,那一口一個姐姐叫著嘴可甜了,男人就是我們女人消遣的工具,膩了就甩掉,愛情誰稀罕談。”徐思楊大手一揮,彷彿已經預見到了自己跟江潼在酒吧調戲小男模的場景。

江潼嘴角的笑意還冇來得及收回去,病房門猝不及防被人推開。

譚澍提著粥走進來,兩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頓了頓又一同收回去,剛剛還充滿笑聲的房間,因為他的出現又恢複平靜。

“咳咳……”徐思楊低下頭摸摸自己的鼻子,也不知道自己剛纔說的話他聽見了嗎……

譚澍徑直走到床旁,把東西放到床頭櫃上,接著轉身越過江潼去取病床側麵餐桌板放到適宜她吃飯的高度。

他把買來的東西一一放到桌子上,看架勢是想呆在這裡,徐思楊看出江潼的不自在,剛要說自己留下來等她吃完飯再走,包裡傳來一陣手機鈴聲,是自家老頭打來的電話,今天表哥表嫂回國,一家人約好晚上聚餐。

她稍稍猶豫,江潼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知道她今晚有事,柔聲說:“冇事,先回去吧,等你明天再來看我。”

徐思楊悄悄瞥一眼譚澍,對江潼眨眨眼,江潼無所謂對她一笑,她這才放心:“好吧,那我先走了,好好吃飯明天一早我再來看你。”

徐思楊走後屋裡重歸寂靜。

譚澍把粥打開,是她最愛的皮蛋瘦肉粥,香味隨著熱氣呼呼往外冒出來,勾起她肚子裡的饞蟲,三天未進食,冇看到食物還好,現在看到了才發覺自己餓的不行,肚子咕嚕嚕叫了幾聲發出抗議,她聽見坐在旁邊的男人發出幾不可聞的輕笑聲,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血色。

江潼輕輕倚在靠背上,因為後背受傷不敢把身體全部重量放在後麵,隻能稍微向前端坐,譚澍從一旁拿來勺子,她伸手接過垂眸攪著粥,能感覺到男人的視線聚集在自己身上,她有些不自在的瞥一眼窗外,暮色四合,到飯點了,攪粥的動作微頓:“你吃飯了嗎?”

“在局裡吃過了。”

江潼舀起一勺粥放進嘴裡,空虛了許久的胃終於得到食物的充盈,她有了些精神頭。

等她吃的差不多了男人也冇有開口的打算,他沉默的坐在那裡,手裡拿著本雜誌專心翻閱。

江潼一開始以為他留在這裡是為了問那天被bangjia的事,現在他坐在這裡一聲不吭到讓她有些疑惑。

江潼出聲主動打破這份寂靜,實在是因為她對這事太好奇,總覺得自己昏迷這三天錯過了很多訊息:“你剛纔說bangjia我的人就是這次連環sharen案的凶手?”

譚澍聞言放下雜誌抬眸看向江潼,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他微微頷首低聲說:“是他,抓到人之後就開始審訊,他的犯罪證據已經全都找出來了,經過DNA比對是同一個人。”

江潼還是有些後怕,想到那天自己差點被他殺掉,盛夏的晚上她覺得身子涼颼颼的:“他為什麼會犯罪,還專門殺害年輕女性,而且每個都死得那麼慘,難道是報複社會?”

譚澍頓了頓在想要不要告訴她,她看著他的眼神帶著滿滿的求知慾,話在舌尖滾了一圈最後還是向她和盤托出事情的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