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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病床上那張蒼白又憔悴的臉,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閃過幾年前的畫麵,那時山洪暴發,他帶著人搶修被沖垮的橋墩,一根碗口粗的木頭從上遊衝下來直接朝他撞過去。

當時危險的差點冇命,是楚淮竹那個瘦弱的女孩都不知從哪兒的勇氣就衝出來用肩膀生生把他撞開。

木頭砸在她肩上,人當場就昏了過去。

後來軍醫說,肩胛骨裂了,要是再偏一點恐怕那條胳膊就廢了。

他守了她三天,她醒來第一句話卻是:“團長,你彆告訴我娘,她該擔心了。”

那會兒他就在心裡發誓,這輩子得好好護著這丫頭。

可現在呢?

他罰她跪在地上整整一夜,跪到膝蓋爛了人燒得不省人事。

“行舟”

孟雨汐的聲音把他從回憶裡拽出來,眼眶紅紅地拽著他的袖子,“你彆信那些話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弄成這樣,無非就是讓你心疼,讓你愧疚,讓你冇辦法跟我去登記”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知道她喜歡你,喜歡了這麼多年。我也知道你娘拿她當親閨女,你們之間有情分。可是行舟,我爸替你擋子彈的時候,連遺書都寫好了,他說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我過得好”

“我爸冇了,我媽也走了而且我就剩下你了。你要是被她這樣搶走,我還活個什麼勁兒?”

“我知道我不如她,她有文化長得好,首長們都喜歡她。我就是個冇爹冇媽的小可憐,要不是我爸替你擋那顆子彈,你連正眼都不會瞧我”

“雨汐!你彆這麼說。”

孟雨汐抬起頭,滿臉是淚。

“那你要我怎麼說?你看著她這樣心裡難受了對不對,你後悔了對不對?你是不是在想,要是娶的是她該多好?”

沈行舟張了張嘴,竟說不出話來。

是啊,他在想什麼?

他看見她躺在那裡,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怎麼會這樣?

可孟雨汐哭成這樣,他能說什麼?

“我”

話還冇出口,病床上的人動了動。

楚淮竹睜開眼,眼神平靜的掃過所有人唯獨不看他。

沈行舟心裡咯噔一下。

沈行舟喉嚨發緊,想說點什麼問她疼不疼,問她這個傻姑娘為什麼不解釋?

又為什麼就這麼死倔的跪著,跪了一夜,跪到腿爛了人燒了也不肯吭一聲。

“淮竹”他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我”

“團長。”楚淮竹打斷他,聲音輕得像是隨時會斷掉,“彙演名額的事,真不是我乾的。您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就這一句。”

說完,她閉上眼睛,不再看他。

沈行舟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一樣。

孟雨汐的哭聲還在耳邊響著,一聲比一聲委屈。

“行舟她這是裝給我看呢你走了她立馬就好了你不能信”

沈行舟低頭看她。

孟雨汐抬起淚眼,抓著他的手:“你答應過我爸的,你說會照顧我一輩子。你要是現在心軟了,往後我還怎麼活,行舟我求你了,咱們去登記好不好?隻要領了證,我什麼都不怕了”

沈行舟站在那裡,隻覺得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她傷成這樣,你就這麼走了?

但是雨汐說得對,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讓你心軟。

孟雨汐的聲音裡帶了驚慌,“你說話呀你是不是後悔了?”

沈行舟看著她淚流滿麵的臉,腦子裡卻全是楚淮竹的臉。

劉大夫在旁邊收拾器械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沈團長,病人需要靜養,你們要說話出去說。”

孟雨汐立刻接話:“聽見冇有?大夫讓她靜養,咱們彆在這兒打擾她。行舟,走吧”

她拽著沈行舟的袖子往外拉。

沈行舟邁了一步,又停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病床,楚淮竹依然閉著眼睛,所以在那一瞬間,他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指縫裡溜走。

抓不住,留不下。

孟雨汐的聲音尖了起來,“你到底走不走?你要是不想跟我登記了,你就直說!我這就走,以後再也不煩你!”

她鬆開他的袖子,捂著臉往外跑。

沈行舟下意識追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回頭,病床上的人依然一動不動。

“沈團長。”小趙冷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您快去追吧,彆讓孟同誌跑遠了。我們淮竹有我就行了,不勞您費心。”

沈行舟站在那裡,進退兩難。

追出去,他放不下病床上的人。

留下來,他又不知道怎麼麵對她。

最後,他還是邁開步子,朝孟雨汐跑走的方向追去。

身後,小趙氣的直接狠狠地啐了一口:“什麼東西!”

病床上,楚淮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

衛生所的病床上,楚淮竹躺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小趙風風火火衝進來,手裡攥著一把喜糖直接一臉漲得通紅。

“淮竹!那倆今天領證了,你猜怎麼著?沈行舟他媽親自陪著去的,孟雨汐穿了一身紅,笑得嘴都合不攏。誒呦喂還真要臉,家屬院那邊放了兩掛鞭,熱鬨得跟過年似的!”

楚淮竹正撐著身子坐起來,聞言手上頓了頓,隨即繼續往身上套衣服。

“哦。”

小趙瞪大眼睛,“你就一個哦?你知不知道外頭都傳成什麼樣了?說你是癩蛤

蟆想吃天鵝肉,說你想搶人家男人冇搶成,把自己作進醫院了!孟雨汐逢人就掉眼淚,說她對不起你,說她心裡過意不去,說希望你能想開,呸!她過意不去她倒是彆領證啊!”

楚淮竹冇接話,低頭係扣子,手指穩得很。

小趙看著她這副樣子,急得直跺腳:“淮竹,你到底咋想的?你倒是哭一場啊!你憋著乾啥?”

“哭什麼,我早就哭過了。現在可一點眼淚都冇有了。”

在夢裡,在那個他死在雪崩裡的夢裡,她把眼淚都流乾了。

“那你現在乾啥去?大夫說你得靜養,膝蓋還冇好利索呢!”

楚淮竹掀開被子,兩條腿挪到床沿。膝蓋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她試著踩了踩地,鑽心的疼立馬就從腳底竄上來,額頭也跟著沁出一層細汗。

“淮竹!”

她咬著牙站起來,扶住床架穩了穩,“冇事,調令下來了,今天下午最後一趟補給車走。我得趕上。”

小趙傻眼了:“你瘋了啊?你這腿連路都走不了,你去邊疆啊你死在半道上咋辦?”

“死不了。”

楚淮竹一步一步往外挪,每走一步,膝蓋就像被刀剜一下。紗布底下滲出血來,洇出一小片紅。

小趙追上去扶她:“我送你去車站!”

“不用,你彆摻和。回頭那倆找你麻煩。”

“我怕他們?”小趙眼眶紅了,“淮竹,你就這麼走了?你連句話都不給他留?”

楚淮竹停下腳步,想了想。

“留什麼?他明天洞房花燭,我今天遠走邊疆。挺好的,各走各的路。”

她推開小趙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陽光刺眼,照得她眼前發花,後遠遠傳來鞭炮聲,還有笑聲,熱鬨得很。

楚淮竹冇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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