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安(二)

下午三點四十分,萊拉與希娜分開,回到各自的家。

一夜冇睡的萊拉連脫外套的力氣都冇有,她拖著沉重的身體去了二樓,把自己重重摔進床裡,意識昏昏沉沉。

好累,好睏……

她抓過被子蓋在肚子上,頭一歪,睡死了過去。

窗簾冇拉嚴,月光漏了進來。

萊拉迷迷糊糊地睜著眼,視線飄向露台的方向。

玻璃窗後,竟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

TA的臉隱在陰影裡,黑暗中的輪廓顯得猙獰可怖,一雙眼睛更是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她。

萊拉猛地彈坐起來,心臟狂跳,用力衝撞著胸腔。

冷汗浸透睡衣,她大口喘著氣,才發現剛剛發生的事不過是一場噩夢。

窗扇被等吹開了半扇,冷風拂過臉頰。

萊拉皺著眉,鼻尖翕動。

哪裡來的海腥味?

她攏緊外套走到露台。

周圍很安靜,院子裡的樹也很平靜。

掃視了一圈,什麼異樣都冇有。

萊拉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自嘲地笑了笑。

估計是喬納森的死嚇到她了,害得她一整天精神都不太好,疑神疑鬼的。

她趕緊關好玻璃窗,落了鎖,鑽回被窩時,卻再也睡不著,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第二天午後,郵差送來一封信。

黑藍色的信封,散發著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萊拉疑惑地拆開,裡麵信紙上的字跡寫得歪歪扭扭。

我愛你,萊拉。

往下,密密麻麻的,全是她的名字。

萊拉,萊拉,萊拉……

那些字跡重疊,歪歪斜斜,螞蟻一樣,好像要從信紙裡爬出來,爬上她的皮膚。

她嚇得渾身一顫,尖叫一聲,把信遠遠扔了出去。

信紙落在地上,那些擁擠的字跡還在她的視線裡跳動,看得她一陣頭暈目眩。

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緩了很久,才勉強平複下來。

是誰的惡作劇?她自認為性格溫和,從未與人結怨,要說真的‘得罪’過誰,也就隻有西奧多,那個被自己拋棄的海妖。

但這根本不可能,它是海妖,離不開海水,更不可能登上陸地,並將一封信送到她的家門口。

萊拉想破了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最後,她索性把那封不知道誰送的信扔進壁爐,看著火焰將那封信燒成灰燼。

她起身拍拍臉,三天後便是希娜的訂婚宴,她得打起精神。

三天後——

訂婚典禮辦在希娜家的莊園裡,香檳的氣泡在水晶杯裡升騰,提琴聲悠揚。

萊拉一身得體的長裙,陪著希娜周旋了幾圈,喝了不少酒。

香檳的度數不高,卻架不住她喝得又急又猛,宴會結束離開時,腳步都有些不穩。

盧卡斯扶著她的腰,將她帶到車邊。

男人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裙料傳過來,帶著股煙味和紅酒的氣味。

晚風拂過,萊拉靠在車門上,仰頭看著盧卡斯。

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又或者是希娜與她未婚夫恩愛的樣子,她看著盧卡斯的臉,有些許的心動。

酒精的作用讓她頭暈,思緒混沌。

她並不是一個會放縱自己的人,但是現在,她想做,不想再壓抑的**。

雖然那個時候她被西奧多粗暴的交配行為嚇得不敢在短時間內接受納入式性行為,但現在,她想試一試,和一個正常的男人試一試。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手撫過盧卡斯的下頜線、喉結,最後停在他的胸前,一把抓住他的領帶。

“盧卡斯……”

她微微仰起脖頸,飽滿的唇快要貼上他的。

盧卡斯其實是一個非常適合結婚的人,他性格溫柔,潔身自好,外貌雖然不如熒幕男星,但也足夠了,況且自己和他從小就認識,算是知根知底,如果和他在一起,也不算太壞。

盧卡斯低頭看她,眼神溫柔,喉結滾動。

二人間的距離近越來越近,萊拉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他俯身下來,彼此的唇貼在一起,呼吸交纏。

“你喝醉了,萊拉。”

盧卡斯深深吸了口氣,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結束了這個淺嘗輒止的吻。

萊拉清醒過來,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抱歉。”

盧卡斯笑了笑,替她拉開車門,冇有再說什麼。

送萊拉到了家,盧卡斯開車沿著蜿蜒的公路開向自己的家。

夜色漸濃,公路兩側的杉樹挨挨擠擠,枝葉交錯,形成密不透風的樹牆。

原本順暢的路程出現了意外,引擎發出轟隆一聲巨響,熄了火。

盧卡斯皺眉,停車,推開門走了下去。

他掀起引擎蓋,借用車頭燈的光仔仔細細檢查了兩遍,線路完好,零件也冇有鬆動,看不出任何問題。

他無奈地放下引擎蓋,轉身正要上車,淅淅瀝瀝的水聲從底盤傳過來。

“什麼聲音?”

盧卡斯循聲走到車邊,蹲下來,泄露的汽油蜿蜒成一道水流湧到他的腳邊。

“原來是油箱漏了。”

他嘶了一聲,扶額。

“那真是難辦了。”

他在車前來回踱步,最後打算在原地等一會兒,看看能不能遇上彆的車主捎上他離開。

今晚的月光不算好,霧濛濛,看不清遠方的路。

夜色裡的杉樹林靜得可怕,盧卡斯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快步往車門邊走,腳下的動作忽然頓住。

小腿處傳來一陣劇痛,他悶哼一聲,低頭一看。

他的小腿被什麼東西抓破了一道很長的傷口,鮮血止不住地往外湧。

盧卡斯捂住傷口踉蹌後退,興許是踩到了路邊的碎石,他重重跌倒在地上。

借用車頭閃爍不定的燈光,他看到……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正從他的車底慢慢爬出來。

與此同時,黑暗裡傳來一陣奇怪的、類似蛇吐信子的嘶嘶聲。

黑影站起來,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男人的身形頎長挺拔,一張臉藏在夜色裡,看不真切。

他停在盧卡斯麵前,微微俯身,撥出的氣息濕冷,還帶著一股極淡的海水腥味。

盧卡斯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幾乎凝固,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銳利、飽含惡意。

“你……你……”

盧卡斯嘴唇顫抖,以為自己今晚可能要死在這裡了。

男人陰森的嗓音鑽進他的耳朵“離萊拉遠一點。”

“她是我的。”

“是我的!”

嘀嘀——

幸運的是,兩束光正從遠處緩緩靠近。

盧卡斯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拚儘全身力氣嘶吼出聲“救命!快救救我!”

開到近處的車子踩下刹車,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刺耳,但讓盧卡斯感到安心。

車主下車快步跑過來,看到癱在地上,腿上鮮血淋漓的盧卡斯,臉色一變,立刻扶起他塞進車裡。

坐進車裡,盧卡斯驚魂未定地從車窗探出半個腦袋。

站在夜色裡的男人早已冇了蹤影,好像從未出現過,不過,小腿上的傷口在提醒著他,剛剛的一切並非幻覺。

盧卡斯受傷的訊息傳到萊拉耳中時,她正擦拭自己最愛的那套銀質餐具。

“什麼!?受傷了?”

她顧不上其它,抓起門邊掛著的外套往盧卡斯家趕。

盧卡斯的家有三十分鐘的路程,等到了他家,萊拉剛好碰上家庭醫生離開。

“盧卡斯,你還好嗎?”

她推開門時,盧卡斯正躺在床上,臉色不太好,小腿上纏著紗布。

他看見萊拉,眼神變得很是複雜。

“怎麼了?你為什麼會這麼看著我?”

萊拉看不懂他的眼神,順勢坐在他的床邊。

盧卡斯沉默了很久,過了半天,他才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萊拉,你最近……是不是認識了什麼可怕的人?”

萊拉愣住了,眉頭緊緊蹙起,眼底滿是困惑“冇有啊。”

盧卡斯抬手碰了下腿上的傷口,關於昨晚發生的事,他一字一句地全部告訴了萊拉。

聽完他的敘述,萊拉臉上的血色一寸寸地褪乾淨。

她坐在那裡,渾身僵硬,腦子裡亂作一團。

她想不出自己到底招惹了誰,更不明白,為什麼危險會纏上身邊的人。

她勉強壓下心頭的恐慌,匆匆和盧卡斯道彆。

路上,萊拉握著方向盤的手在發抖。

盧卡斯說的那些話讓她很不安,不止是盧卡斯,還有喬納森,都是在與她親密接觸後,或者是傷害到了她導致受傷和死亡。

她根本不敢想,到底是誰在暗中窺視自己。

“呼……”

紅燈變化,車剛開出去一米不到的距離,後車一下撞上她的車尾燈,砰的一聲,萊拉的額頭磕在方向盤上,大腦一陣眩暈,她隱約聽見路人們短促的驚呼聲。

她攥緊方向盤緩了幾秒,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同時,午後的暮色裡,身形挺闊頎長的男人推開車門,緩步走下來。

萊拉正想開口理論,等看清他的臉時,呼吸一滯。

傑瑞德。

僅僅是目光落在他身上,萊拉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兩步,和他拉開距離。

傑瑞德站在她麵前,嘴角揚起的弧度並不明顯。

他的目光落在萊拉身上,開口道“好久不見了,萊拉小姐。”

萊拉神色怔怔,一時忘了說話。

所有人都以為,赫爾勒家的少爺自從失蹤回來以後,就連醫生也斷定他再也不能開口說話,但現在,他不僅能說話,嗓音還十分迷人,像窖藏多年的醇厚紅酒,撩得人後頸發麻。

萊拉笑容僵硬,乾巴巴地開口“好……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