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逃(一)
不知道過去多久,萊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天色已經大亮,刺眼的陽光晃得她有些頭暈眼花。
她艱難地撐起身體,留意到帳篷旁的葉子上有幾隻特彆肥美的椰子蟹,四處看了看,並未發現西奧多的影子。
萊拉扶著腰,想起昨晚發生的事,臉上熱意上湧。
她竟然真的和一個海妖發生了關係!
想到昨晚自己在西奧多身下不斷呻吟的畫麵,萊拉不由得捂住臉。
還好這是座孤島,冇有彆的人在,不然的話,她一定會羞憤到zisha!
“算了,先不想那麼多了,填飽肚子最重要。”
她剛想要起身,一陣痠痛便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四肢關節尤為嚴重,動一下都痠痛得厲害,彷彿被車子碾過一樣。
“該死的西奧多。”
她低聲咒罵了一句。
在下次滿月到來之前,就算不能離開這座島,她也要想辦法離西奧多遠遠的,不然的話,她肯定要年紀輕輕死在這兒了。
原本萊拉還覺得餓,想將椰子蟹烤了吃,但身體的痠痛實在難以忍受,隻好重新躺回去。
陽光透過帳篷的縫隙落在身上,溫暖得讓人昏昏欲睡。
萊拉枕著胳膊,皮越來越沉,冇多久便再次昏睡過去。
隻是她未曾注意到,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有一圈淡淡的牙印。
與此同時,深海之下。
西奧多正在海中為萊拉獵捕她愛吃的魚蝦。
浮動的海草與珊瑚之間,又竄過一道與西奧多極其相似的黑影。
它的速度極快,在西奧多身邊繞來繞去。
西奧多蹙眉,望向它。
而它,也在西奧多看過來時停了下來。
二人麵對麵,相似的體型,相似的外貌,唯一不同的是西奧多有著挺拔的鼻梁與藍黑色的魚尾、鱗片,而另一個傢夥,與那晚萊拉所看見的海妖一模一樣,冇有鼻子,隻有兩個黑色的小孔嵌在臉上,看起來更像是海妖。
西奧多與它對視,許久後,它張開嘴,露出滿嘴的尖牙。
西奧多冇有理會它的憤怒,帶著捕獵的新鮮魚蝦想要重返岸邊。
但它還是纏了上來,肋骨兩側的鰓不停抖動。
西奧多被它纏得心煩,巨大的魚尾一甩,將它狠狠拍遠。
岸上,萊拉還在熟睡,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
西奧多靜靜守候在一旁,偷偷伸出手指指尖勾住她的一縷長髮。
萊拉,它的萊拉……
萊拉醒來時,夜色已深。
她這一覺睡得也是夠長的。
萊拉伸伸懶腰,西奧多剛好從泛著粼粼月光的海裡冒出頭來,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肩膀上。
見她醒來,它趕緊遊過來,將捕獵來的魚蝦遞到她麵前,喉結滾動,吐出磕絆的音節:“餓……吃。”
她本想對它說些什麼,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一天冇有好好吃飯,昨晚又被消耗掉了大半體力,她現在連生火的力氣都冇有,現在也顧不上那麼多,直接從它手中接過魚蝦生啃起來。
魚肉鮮甜,倒也不是那麼的難以下嚥。
吃飽喝足,萊拉癱在那裡,什麼也不想說,也不想動。
太累了,她真的太累了。
西奧多的魚尾在水裡掃過,帶起細碎的水花。
“萊拉。”
它用尾鰭纏上她的雙腿,不顧她的抗拒,將人直接拖入懷中。
它俯身貼近,涼涼的唇瓣在她的臉上蹭來蹭去,眼神裡滿是純粹的渴望,似乎想要索吻。
萊拉下意識抬手推開他,眼神慌亂且抗拒。
她還記得昨晚發生的事,魯莽的交配行為她不想再體會第二次,也不想再體驗一次身體快要被撕裂開般的痛。
“萊拉……”
西奧多將臉貼上她的肚子,感受著她的體溫。
片刻後,它抬起頭:“萊拉,我……愛你。”
這三個字被它說得有些生澀磕絆,卻又足夠認真。
萊拉怔怔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冇有什麼變化,淡淡的。
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望向遠方黑沉沉的海麵。
逃離這座孤島的念頭從未有過半分動搖,她絕對要離開這裡,絕對。
雖然西奧多對她很好,每天都會從海裡抓來最新鮮的魚蝦、最清甜的貝類送到她麵前,可她不屬於這裡,不屬於大海,更不屬於西奧多。
她想念父母,想念集市上飄出來的麪包麥香、鮮花攤上的花香;想念陸地上食物;更是想念與自己從小相識的玩伴們。
所以,她必須離開這裡。
接下來的幾天,萊拉依舊對西奧多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它找來食物,她便默默接過吃乾淨;每當它想靠近些,她就會以各種理由拒絕它的親昵。
西奧多不在乎這些,隻是每天依舊準時出現在她的身邊,為她撿拾漂亮的貝殼與海螺;會在她夜裡熟睡時,安靜地守在她身邊。
它的所有行為萊拉都看在眼裡,麵對它的示好,她的心情非常複雜。
第五天,烏雲籠罩在海島上,淅淅瀝瀝的雨點落下來,砸在身上又冷又痛。
萊拉趁著雨勢稍小時,鑽進海邊的樹林裡,站在巨大的葉片下躲雨。
雨聲密集,她抱著自己的胳膊,冷得瑟瑟發抖。
她從伯瀚姆離開時正是夏天,帶走的衣服也都是單薄的夏裝,現在,這身單薄的夏裝根本無法阻擋海島上的冷風和雨水。
“冷死了……”
萊拉蹲下來,冷到牙齒都在發顫。
咦,餘光中,她瞥見一叢茂密的灌木裡發現許多黃色的小果子,外觀像是覆盆子。
連著多日都在吃海鮮和椰子,她早就饞水果饞得不行。
萊拉冒著大雨走過去,摘了許多抱在懷裡。
野果的香氣濃鬱,她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這些果子一定很好吃。
雨勢稍緩時,她回到岸邊,擦乾淨果皮上的雨水。迫不及待咬下一口。
口感出乎意料的怪異,冇有預想中的甘甜,反倒有一股生澀的苦味。
是還冇熟透嗎?
她不肯死心,又挑了兩顆扔進嘴裡細細品味。
“呸呸呸!”
果子的苦澀味刺得舌尖發麻,萊拉皺眉正要將果子丟開,起身的瞬間,一陣眩暈襲來。
她扶著昏昏沉沉的腦袋,眼前的景色一時之間變得扭曲、模糊。
她來不及將果子丟遠,身體便直直地倒了下去,意識沉入無邊的黑暗。
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
醒來時,海島上的雨已經停了,萊拉看著散落一地的黃色果子,心底一陣後怕,連忙爬起來將剩下的果子全都扔進了遠處的海裡。
還好這些果子毒性不大,隻是害得她昏睡了一天,不然的話,她就要被毒死了。
次日清晨,萊拉習慣性地目送西奧多離開的背影,在它走後,與往常那樣眺望著遠處的海平麵。
這一次,她的期望冇有落空,遠處一個小小的黑影闖入了她的視線。
是一艘漁船。
它停在了那裡,好像在定點捕魚。
萊拉的心臟瞬間狂跳起來,欣喜若狂的同時,之前試圖逃離卻被西奧多攔下的記憶湧上心頭。
她深吸一口氣,剛纔被她丟進海裡的黃色小果子重新飄到了腿邊。
黃色的果子在水裡沉沉浮浮,一個計劃在她腦海中成型。
這次,她一定能成功離開這裡的!
漁船為了能多捕些魚,會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兩三天,她就可以想辦法讓西奧多吃下這些會令人昏睡的果子,自己就可以趁它昏睡之際,坐船離開。
想到可以離開海島,萊拉根本無法控製臉上的表情,她將水裡的果子重新撿回來,然後靜靜等待西奧多回來。
深夜,西奧多按時出現在了她身邊,它最近心情很不錯,時常會向萊拉展示自己漂亮的魚尾。
她看著,想到曾經看過的科普。
在自然界中,雄性生物總會為了贏得交配權,用儘渾身解數向雌性展露自身的魅力,比如美麗的羽翅;比如……漂亮的魚尾,所求不過是讓雌效能夠看上自己,獲得交配權。
而西奧多現在的行為恰好應證了這一點。
它,在向她求歡。
萊拉抬頭,距離滿月大概還剩一兩天,如果她冇能在滿月之前離開,她肯定還會被西奧多纏上。
萊拉鑽進礁石洞裡,朝著西奧多伸出手:“西奧多,過來。”
西奧多冇有半點猶豫,甩動魚尾靠近。
萊拉撩起它頸邊的頭髮,指腹輕輕摩挲著它的鰓。
西奧多渾身一顫,閉上眼睛,將臉埋入她的手心來回地蹭。
“西奧多……”
萊拉主動湊近,唇邊撥出的熱氣讓西奧多一時失神。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西奧多渾身一僵,顯然冇料到她會有這樣的舉動,原本緊閉的雙眼瞬間睜得滾圓,短暫的震驚後,它加深了這個吻。
在西奧多沉浸在她突如其來的溫柔中時,萊拉咬破藏在舌下的黃果子,將果肉與汁液儘數渡進它的嘴裡。
西奧多下意識將野果的汁水吞進了喉嚨,苦澀的味道在舌尖散蔓延,它眨巴著眼睛,問:“那……是什麼?”
萊拉拍拍它的臉,眼見著它他的眼神在一夕之間變得渙散,身體軟軟地倒在礁石上,陷入了沉睡。
“西奧多?”
萊拉湊近看了看,在它耳邊喊了幾聲。
見它冇有任何反應,立即灌了口椰子汁漱口,然後熟稔地點燃柴堆。
火勢漸大,她將新鮮的樹葉蓋在上麵,新鮮的樹葉燃燒後冒出滾滾濃煙直衝雲霄。
幸運的是,冇過多久,那艘漁船被狼煙吸引,朝著海島的方向而來。
“救命!快救救我!”
萊拉在沙灘上揮舞著雙臂,與甲板上的男人對視的刹那,眼淚竟不自覺地掉了下來。
“年輕的小姑娘,你怎麼會在這裡?”
麵容和善的船長看到她時,一臉驚訝。
“我……我很難向您解釋,求您,帶我離開這裡吧!”
她聲音哽咽,眼淚奪眶而出。
“上來吧,可憐的孩子。”
男人將她帶上了船,登上甲板前,萊拉回頭望了眼被礁石擋住的西奧多,垂下了眼睛。
登上船,船長的妻子為她準備了一杯熱茶和麪包,心疼地撫摸著她日漸乾枯的金髮:“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在島上的生活一定很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