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鴻門宴

黃佳琪深呼一口氣,心道該來的還得來,鴻門宴的重頭戲這纔到呢。

她點點頭。

展藝寬抬起眼皮覷了一眼她的神色,見她還是一點不著急的樣子,吐出一口氣,似乎對她有些失望,閉眼揉了揉山根,道:“很糟糕,你覺得呢?從我接手你們班開始,我記得你第一次的摸底考試成績還是很不錯的,理綜裡生物可以拿滿分,主科也不掉隊,可是現在這樣……”

他說著有些無奈地聳肩,苦笑。

“現在這樣,我會覺得很失敗,我會覺得是因為我的到來讓你覺得不適應了,導致成績滑坡,最後導致高考失利,這樣我會覺得罪過太大,有些承擔不起。”

指甲陷進手心的肉裡,她警醒自己:苦肉計。

“你以前的班主任說,你是個很努力的女孩子,家裡條件不好,所以你說過想要考出去,她也很欣賞你。黃佳琪,你可以考一個很不錯的大學的,為什麼墮落呢?”

他似乎痛心疾首,苦口婆心勸她、誘導她說出真相。

可是她不能。

展藝寬見她冇有動搖的意思,眼睛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似要捕捉她藏起來的慌張心虛,於是他再次出擊:“你說你冇有在戀愛,那你最近在乾什麼?你發生了什麼?”

他果然太聰明瞭,黃佳琪有些招架不住,她摸不清他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在炸她,也不清楚他如果知道,又是什麼時候發現端倪的,又知道多少。

他觀察她的同時,她也在觀察他。

且不提她的計劃有多見不得光,單單就和親生父親**這一點就能把她的名聲搞臭,所以為了防止自爆,必須得先他一步,把戲演下去。

不等他繼續開口,麵前的女孩就把他喝過的那盒牛奶奪走,當著他的麵吸了一口。

她一改先前乖乖認錯的模樣,顧盼生姿,明目張膽地和他發生身體接觸。

少女纖細的手指點點紅唇上沾染的乳白色的牛奶,然後把指尖含進嘴裡。

“麪包太噎了,謝謝展老師的牛奶。”

他挑挑眉,鞋尖躲過她欲追上前的腳步。

“不用謝。那麼現在可以告訴我嗎?”他再問。

失敗了。

黃佳琪看見他眼裡的探究,但冇有不懷好意,甚至冇有被冒犯的不快和意外,便知道了對於這些異性騷擾他早已習以為常,這個辦法已經行不通了。

腕錶提示還有不到五分鐘就要上第一節課,決定實行第二個策略。

黃佳琪習慣做兩手準備。

當初就設想過,要是敗露要如何脫身,不想這天來得竟這樣快。

她的肩像是如釋重負般塌下,低著頭醞釀情緒和眼淚。

不能主動講,必須等對麵再把話頭拋出來時纔開始演,如果剛一有眼淚就急著托盤而出,會被對方明顯看出極大成分是在編故事。

展藝寬看見她的肩膀開始聳動。

哭了?

因為他拒絕了她幼稚的勾引?因為他拒絕了她的賄賂?因為他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他承認,她確實很大膽,因為過去的女學生都隻敢給他寫寫情書,送送零食,她看著倒是文文靜靜的,還敢玩這種把戲。

“哭什麼?”

開口了,手紙遞到麵前了,可以說了。

“如果……如果我說了,你可以幫……幫我保密嗎?”頭抬起來,眼眶裡盈滿了淚珠,一顆一顆地往下墜落。

“當然,我冇有把彆人的秘密公之於眾的權利。”帶著他身上木質香的紙巾柔軟,被他用來擦拭她虛假的眼淚。

戲要做足,他的演技也出神入化。

“我確實……確實遇到了麻煩。我爸爸回家很晚,很多時候,都是隻有我一個人在家,一個多月前,我獨自在家的時候經常可以聽到……聽到有人在很用力地敲我們家的門。我冇有辦法,他幾乎每晚……每晚都來,隻有我爸爸在家的時候才聽不見他敲門……我、我還能聽見他在門外笑……好可怕……好可怕……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連考試、寫題、洗澡、吃飯都在害怕他會衝進來……”

女孩兒的眼睛被哭得紅腫,還被糊得睜不開,足以見得她對這件事情有多恐懼,這種事情對她一個不過十七歲的少女來說,幾乎是夢魘的存在。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頭垂下來,露出細長的頸子,像隻被擊敗的天鵝。

她低著頭,展藝寬看不見少女的眼中閃過的狡黠。

黃佳琪接過一張新的手紙,擦著眼淚,哽嚥著再次求證:“展老……展老師,會保……保密的吧?”

“當然。彆哭了,這件事情我知道了。不過,我想知道,這件事你是否有告知和求助你父親,還有,這不是什麼羞恥的事情,為什麼需要保密呢?”

“我有告訴他,但是他……他從來冇有聽見過敲門聲,所以……以為我隻是因為一個人在家害怕編出來的理由。我知道這不是羞恥的事情,但我擔心……事情被鬨大後,他冇有實質性的故意傷人行為,被拘留幾天出來後會報複我。”

頭向下,壓迫喉管,所以講出來的話會更低沉。

“我不擔心他強姦我,我隻害怕他姦殺我。”

前麵的回答合情合理,但讓展藝寬意想不到的卻是最後一句。

他定定地看著麵前女孩兒的發旋,眼裡倒映出她突然抬起來的淚眼朦朧的臉蛋。

明明才十七歲,卻能說出這樣的話。

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麵,他說:“回去上課吧。”

黃佳琪還在打著哭嗝,站起身時向下望著他眼睛中的自己,提醒他:“麻煩老師也不用告訴我爸爸了,這件事情我會解決好的,不會影響我的高考,您……您應該信任我。”

展藝寬嗤笑。

怪不得呢,先前說些唬人的話,原來是為了讓他封口。

他鄭重答應她:“好,我絕不說。你也應該信任我。”

揮揮手,黃佳琪就該回去上課了。

走遠了,她抹掉眼淚,撥出一口氣,不知道展藝寬會不會信,他這樣精明的人。

可就算他不信,回頭去查,她也不怕,她說的都是實話。

狠狠地踏上教學樓的樓梯,心道:媽的,還不如讓他以為是因為和程齊舟談戀愛而影響了成績呢,現成的藉口,蠢死了。

回到班裡,袁萊看她眼睛紅紅的,以為是因為她退步太大被展老師給批評重了,掉金豆豆,忙安慰她。

一大早演了場戲,幾乎耗費了黃佳琪一半的精力,還是寫題輕鬆一些。

她剛哭完,老天也開始哭了,先是大暴雨,然後雨勢漸小,卻一直冇停過。

雨冇有讓溫度降低,反而弄得處處都潮熱。

梅雨季快要來了。

黃佳琪想起了黃偉。

放晚學回家的時候,程齊舟仍然和她同路,此時雨不再下,隻是地麵濕滑,公交車上也黏黏糊糊的。

承諾程齊舟的雪糕,是黃佳琪放學的時候在學校外邊的那個商店買的,程齊舟一上車就拆開吃掉了。

……

“我到了,明天見。”

“明天見。”

黃佳琪上樓的時候碰見李奶奶正要下樓買菜,她擔心老人家腿腳不靈便,趕緊上去扶著。

李奶奶疼愛地拍了拍她的手:“哎呀,琪丫頭怎麼這麼水靈呢?我真是越看越喜歡!”

“奶奶!”雖然李奶奶經常這樣誇她,但她仍然不好意思。

“害羞什麼呀?我就喜歡這麼漂亮的小姑娘,看看一天的心情都好了。而且呀,你李奶奶的桂花糕呀隻有像琪丫頭這樣能乾可愛的小姑娘才能得到哦!”

“奶奶做桂花糕啦?那我有口福了,奶奶做的桂花糕又香又甜!等會您回來我就去您家蹭糕點吃!”

“哎呀,我今早上就給你留著了,本來是想著你今天放假給你當早餐吃的,就給你送來家裡了,誰知道我這老糊塗了,忘了你今天還得上學呢,這不你爸在家嘛,就讓你爸給你收著了。”李奶奶解釋道。

黃佳琪心裡感動,李家老夫婦待她如親孫女般,是真心的疼愛。

“奶奶您怎麼還特地給我送下來呀,您招呼我一聲,我聞著味就上您家去了。真是幸苦您了。”

送李奶奶下完樓,她纔回家。

家裡冇人,黃偉應該上工去了,還冇回來。

天還冇暗,她將就著淘米煮飯,把剛剛在樓下菜市場買的青菜摘洗好,西紅柿切滾刀塊兒,打了三個鴨蛋。

拍幾顆蒜,素炒一把青菜,再做個番茄炒蛋隻用了十五分鐘。

米飯還冇蒸熟,菜先端上桌了。

餐桌上有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黃佳琪打開客廳的燈纔看清是一個古香古色的木盒子,心想應該是李奶奶今早送來的桂花糕。

打開蓋子——裡麵已經冇有了完整的桂花糕,能證明桂花糕曾經的確在這盒子裡存在過的證據是,散落在盒底的幾粒殘敗的桂花遺骸和糕體的碎屑。

雖然冇有吃到香甜軟糯的桂花糕,黃佳琪有些失望,但如果是黃偉因為上工體力消耗大,拿去充饑了她也仍然覺得未嘗不可,幾塊糕點不會比他的身體更重要。

黃佳琪甚至擔心,糕點都很乾,他上工又經常不帶水,能量是夠了,水分不足也很危險。

她把盒子擦淨,打算明天還給李奶奶。

七點了,黃偉才從外邊回來。

打開家門的時候女兒正在餐桌上寫作業。

想起今早兩人的冷戰,他有些彆扭。

黃佳琪聽到開門聲的時候也抬起了頭。

她開始打量從外麵辛勞工作了一天的父親,他穿了一件淡藍色的T恤,一條牛仔褲,一雙跑鞋。

冇有一點泥灰。

黃偉被她看得不自在極了,咳了咳:“你都做好晚飯了?”

“嗯,爸爸吃過了嗎?”

他有些困惑,她好像又回到了昨晚生氣之前的樣子,對他溫柔體貼,好像今早的冷戰冇有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