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火燭天 章二:血月殘響
大霧瀰漫,整個世界彷彿被一層薄紗輕輕籠罩,一切都變得朦朧而神秘。
林霜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青銅門前。門縫裡滲出鐵鏽味的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樣來到這裡的。
林霜摸索著走上前,試探著觸碰一下門上古老的紋路,隨著一陣類似於鐵鏽摩擦的巨響,大門緩緩開啟——
映入眼簾的是一棵倒生的巨樹。
樹乾貫穿天穹,根係卻向上刺入血月。樹皮上刻滿陌生的符文,每道紋路都在滲血。
樹下坐著一個人。
藍裙子,黑髮,背對著他,正在哼一首走調的搖籃曲。
“……小雪?”
那人緩緩回過頭——
紫色的瞳孔裡冇有光,隻有不斷旋轉的星渦。
“哥哥,”她微笑,嘴角咧到耳根,\"你終於來找我了。\"
林雪招手讓他靠近,腳邊堆滿童年玩具。
但玩具熊的鈕釦眼睛在流血,積木搭成的房子冇有門。
當他邁步時,地麵突然軟化,巨樹的根鬚纏住他的腳踝。
根鬚刺入皮膚,往血管裡注入冰冷的記憶:
林雪五歲時被鎖在福利院地下室,可林霜清楚地記得,現實裡福利院冇有地下室。
母親葬禮上,棺材裡傳來指甲抓撓聲。
天空的血月突然睜開瞳孔,照射下的月光具現化成青銅鎖鏈,捆住林雪的脖頸。
她仍在笑:“看,這就是你要的真相——”
黑暗被撕裂的瞬間,林霜猛地睜開眼。
監牢的冷空氣灌入肺中,像刀鋒刮過氣管。他急促地喘息,冷汗浸透後背,黏在粗糙的麻布囚衣上。血月的光從鐵窗斜切進來,將牢房分割成明暗兩半,而他就躺在光與影的交界處,彷彿被釘在現實與夢境的夾縫裡。
他的手指下意識收緊,指甲陷入掌心——那裡殘留著夢境的餘痛。掌紋間黏著某種濕冷的物質,不是汗,而是淡金色的樹脂,正緩慢地滲入皮膚,像樹根在血管裡生長。
喉嚨深處泛著古怪的甜腥味,像是有人在他睡著時,硬塞進一塊融化的甘草糖。
耳邊仍有回聲。
“哥哥……不要相信他們……”
林雪的聲音,卻又不像她。太冷了,冷得像雪原上的風,裹著細碎的冰碴,刺得他太陽穴突突跳動。
他猛地坐起,卻在動作到一半時僵住——
他的影子冇有跟著起來。
那團漆黑的輪廓仍平鋪在地上,脖頸以上的部分……消失了。
就像被什麼無形的存在,一口咬掉了頭。
通風口傳來窸窣聲。
幾片銀杏葉飄落,葉脈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其中一片擦過他的臉頰,留下濕潤的痕跡——
是露水?還是誰的眼淚?
牢門突然震動。
鎖鏈嘩啦作響的間隙,他聽見劉不言帶笑的嗓音穿透鐵板:
“起床了,大少爺。”
“你的‘好日子’……這纔剛開始呢。”
牢門打開的瞬間,林霜的瞳孔驟縮——
劉不言的苗刀正抵著他自己的喉嚨。
“彆動。”這個總吊兒郎當的男人此刻眼神銳利如狼,“你影子裡的東西……比腐月獸危險十倍。”
刀尖輕挑,一滴血珠滾落,在觸地前突然懸停。血珠裡倒映出的不是監牢,而是林雪被樹根貫穿心臟的畫麵。
林霜的呼吸凝滯了一瞬,視線在血珠與刀鋒之間遊移。喉結滾動,他啞聲問道:“……什麼意思?”
劉不言咧嘴一笑,刀鋒卻紋絲不動:“字麵意思——你的影子現在是個‘活物’,而且正打算吃掉你的腦子。”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林霜的影子突然蠕動起來,脖頸斷裂處伸出細長的黑色觸鬚,悄無聲息地爬上牆壁,像某種捕食者的前肢,緩緩朝劉不言的方向延伸。
劉不言的刀尖輕輕一挑,血珠“啪”地炸開,化作細密的血霧,在空氣中凝結成一道赤色符咒。
“貪狼·血縛。”
符咒驟然收縮,林霜的影子發出無聲的尖嘯,觸鬚被血線絞斷,化作黑霧消散。劉不言趁機一把拽住林霜的衣領,將他拖出牢房。
“跑!”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滿青銅鏡,鏡麵映出的卻不是他們的倒影,而是扭曲的怪物——林霜的影子在鏡中分裂成無數條黑色蜈蚣,啃噬著鏡麵,試圖突破桎梏。
“那些鏡子是‘鎮影牢’,專門關押被混沌侵蝕的影子。”劉不言邊跑邊解釋,“你的影子現在是個‘混沌載體’,它正在吞噬你的記憶,篡改你的認知。”
林霜猛地刹住腳步:“那我妹妹呢?她在哪?!”
劉不言回頭,眼神複雜:“……你真的想知道?”
冇等林霜回答,走廊儘頭突然傳來金屬斷裂的巨響。一扇青銅門被暴力撞開,濃稠的黑霧如潮水般湧出,霧中隱約可見無數隻蒼白的手臂,指尖滴落瀝青般的液體。
“嘖,來得真快。”劉不言啐了一口,反手將苗刀插進地麵,刀身符文亮起,一道星光屏障展開,“降妖司的‘洗腦部’——他們負責‘處理’被混沌汙染的人。”
林霜瞳孔驟縮:“處理?”
“字麵意思。”劉不言冷笑,“要麼洗掉記憶,要麼直接‘報廢’。”
黑霧中傳來機械齒輪轉動的聲響,幾個戴著青銅麵具的人影緩步逼近,手中提著某種類似注射器的法器,針頭泛著幽藍的光。
“林霜,代號‘燭陰’,汙染等級:高危。”為首者聲音冰冷,身後隱隱約約可見幾根扭曲的觸鬚,“執行‘記憶剝離’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