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還想私奔嗎?

孟嶽愁眉苦臉地勸道:“蘇姑娘您行行好,可憐可憐奴婢們差事不好當。”

“為了尋您,皇上親涉險境,差點中了埋伏。”

“這兩天一直沒合過眼,還把京軍精銳全調了過來。”

“您要是有什麽意見去和他當麵說清楚,何苦這樣僵持?”

蘇晚晚呼吸一窒。

她並不知道還發生了這些事。

客棧門口是一大片空地,不遠處是條官道,隻是此時夜色深沉,官道上黑漆漆的並無行人。

陸行簡身上的墨色袍服幾乎要與黑夜融為一體。

蘇晚晚推動輪椅到他麵前,艱難地開了口:“你怎麽來了?”

陸行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冷酷,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想和他私奔?”

蘇晚晚能感受到他壓抑著的憤怒。

她蹙眉,“他本就是我的護衛,我見他有何不妥?”

“再說了,我離開京城,也不會刑剋到貴人,對大家都好。”

陸行簡眉心皺起:“這事我會解決。”

蘇晚晚聲音客氣而疏離:“皇上,民女可是背著‘災星’的名頭。”

“您最好還是遠離民女,免得給您招災。”

她算是看出來了,在後宮之中,現如今他雖是皇帝,可話語權並不大。

而她回京,也隻是他的累贅。

會激化他與張太後與夏皇後之間的矛盾。

還得他費心思保護她。

何必呢?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她要扳倒夏家,倒不急在這一時。

陸行簡漆黑的深眸看向不遠處的客棧。

“晚了。”

“謀逆之罪,你以為你們能脫身?”

蘇晚晚吃驚的睜大眼睛:“謀逆?”

隨即失笑:“如果想要什麽,我討好你就成了,用得著謀逆?”

他看了她一眼,語氣很低很輕,卻寒氣逼人:

“原來你懂這個道理。”

卻連放下身段向他服個軟,討好一下都不肯。

反而跟個沒什麽身份地位的護衛糾纏不休。

都這個時候,還跟他硬強。

他沒再理會她,隻是衝黑暗中點了下頭。

客棧裏戍守的錦衣衛迅速有條不紊地撤了出來,隨即關閉客棧大門,遠遠地包圍客棧。

蘇晚晚本能地感覺不好,高聲質問:“你要幹什麽?”

嘭!

一聲巨響!

客棧西半邊成為一片廢墟,火光濃煙四起。

東半邊也搖搖晃晃,有要倒塌的架勢。

蘇晚晚嚇得本能地縮成一團,還是被飛濺的沙石撲了滿身。

耳朵頓時一片鳴叫,暫時性失聰。

陸行簡卻握住她的手,在她耳邊喊道:

“神機營大炮的威力如何?”

明明他就在她麵前,聲音卻像隔著極遠的距離,模糊不清。

蘇晚晚全身血液瞬間凝固。

“還有人在客棧裏!”

“你要殺了他們?!”

陸行簡輕笑了一下,笑得雲淡風輕。

“幾個不懂事的護衛,朕替你教訓一下。”

“我的人,你憑什麽管?!除了他們還有其他人!”蘇晚晚憤怒地大吼。

她想從輪椅上站起來,卻被他按回輪椅上,“腿不想要了?”

他的教訓,就是用大炮轟死他們!

視人命如草芥。

他太狠了!

陸行簡薄唇勾出幾分冷酷殘忍,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臉,讓她看著客棧方向。

“還想私奔嗎?”他在她耳邊問。

那裏已經火光衝天。

三層的磚樓塌了半邊,濃煙滾滾,另外半邊裏慘叫人哭喊聲不斷。

“陸行簡,那裏還有仆婦下人,都是平民百姓,你怎麽可以濫殺無辜?!”

蘇晚晚已經出離憤怒了,惡狠狠地瞪著他,忍不住淚流滿麵。

何至於這樣?!

何至於?!

陸行簡蹲下身,臉與她的臉捱得很近,臉上青筋暴起,下顎線緊繃,血紅的雙眼與她四目對視。

“你要是出了事,死的就不隻是這麽一點點人。”

“明白了嗎?”

他的臉色嚴肅得有些猙獰。

“你就是個瘋子!”

蘇晚晚被他的臉色嚇住:“快救人!求你了好嗎?”

陸行簡見她是真的害怕了,臉色才稍稍緩和,抬手做了個手勢。

圍在客棧周圍的錦衣衛立即行動,準備靠近客棧。

正在這時,客棧東邊二樓的窗戶被人踹開,一團東西從窗戶滾出來。

錦衣衛上前檢視,是被子裏裹著兩個人。

其中一人是蘇晚晚的護衛,他的手還扶著個已經嚇得六神無主的老漢,是後廚的夥夫。

緊接著別的窗戶也有人跳下來,有些窗戶裏已經有火焰鑽出。

蘇晚晚顧不上陸行簡,推動輪椅靠近客棧。

從客棧裏逃出來的人越來越多,哭喊聲一片。

蘇晚晚檢視了一番,她的那幾個護衛都帶著老弱婦孺從窗戶逃了出來。

有個護衛清點了一下人數,向蘇晚晚匯報:

“客棧裏住客連傭人共三十七人,已經出來三十四人。”

蘇晚晚稍鬆口氣。

剛才簽轉讓文書的時候原客棧老闆接待過,客棧裏有十個傭人,二十七個住客。

看來客棧成了廢墟那半邊裏幾乎沒死人。

陸行簡還算有點人性,大概提前清空了那邊的人。

她找來找去,卻沒看到蕭彬的影子。

“蕭護衛呢?”

“有兩個人被困在火裏,他去救人了。”

蘇晚晚看著已經快成一片火海的東半邊樓,焦急得要從輪椅上站起來。

陸行簡把她按了回去,聲音冷冽:

“不想要你的腿了?”

她對這個蕭彬,還真是不一般。

話音未落,已經火光衝天的三樓窗戶突然破開,一個大火球滾了出來。

火球落地後在地上滾了一圈,火焰被滾熄滅,露出裏麵的棉被。

棉被揭開,露出滿身烏黑的三個人。

身材高挑的那人正是蕭彬。

他一手抱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

另一隻手護著懷裏小小的一團,是個正在哇哇大哭的小孩。

陸行簡看到這一幕,薄唇輕抿,眼神微凝。

記憶深處的相似場景被勾了起來。

當年清寧宮大火,他和太祖母周氏也是被人解救的一方。

蘇晚晚上前站起身,把輪椅讓給這個顫巍巍的老太太,接過蕭彬手裏的孩子。

孩子應該是被濃煙熏壞了喉嚨,雙目紅腫,哭聲已經嘶啞破碎。

“有大夫嗎?”蘇晚晚看著孩子的可憐模樣,非常不忍心,著急地詢問尋找。

陸行簡扶住她,臉色平靜,語氣帶著絲關切:“大夫馬上過來。”

蘇晚晚有點不敢置信地扭頭看他。

製造這起慘劇的人就是他,現在這副悲天憫人的樣子又是何必?

大夫來得很快,讓人給孩子喂水洗臉,又去給老人和受傷的人進行處理。

孩子交到孩子母親手裏,蘇晚晚眼神一直黏在孩子身上。

陸行簡眼裏閃過一抹黯淡,對她說:“回去吧。”

她的眼神裏,對孩子的喜歡和擔憂如此明晃晃。

他們的那個孩子如果沒流產,現在應該也這般大了。

蘇晚晚心頭一緊。

看了自己的那幾個護衛一眼,眼神帶著懇求:

“放過他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