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不能任由她被惡人抓走

陸行簡對馬姬,也不是全然無情的吧?

劉七不愧是她曾經最信賴倚重的下屬,一開口便能戳到她肺管子上。

不過,她都活不久了,這些對她就沒了什麽意義。

蘇晚晚笑了笑,“所以呢?”

“你自己都活不下去,還能幹什麽?”

蘇晚晚噎住。

她自幼錦衣玉食,身邊有人伺候和保護。

在這亂世,沒有人手,她能做的實在有限。

劉七也不為難她,扔下一句話就走了:“你把自己管好就行。”

蘇晚晚:“……”

劉七的語氣充滿了嫌棄。

她有那麽差勁……有嗎?

接下來幾天劉七沒有出現,一個粗布衣裳麵有菜色的老太太給她送飯,講的話口音太重,蘇晚晚也聽不懂。

兩個人雞同鴨講了好幾天,蘇晚晚才慢慢搞明白,這裏竟然在河南府治內的嵩縣。

蘇晚晚心情非常複雜。

蘇家老家在洛陽。

她這個蘇家女,長這麽大,居然從未去過洛陽老家。

如今落難,反而距離洛陽如此之近。

隻是,即便距離很近,她一個身體不好的柔弱女子,也不可能去洛陽。

現在外頭四處都是流寇和官軍,世道亂得不得了。

難得劉七能找到一個僻靜的小山村,免受刀兵之災。

老太太大概是得了劉七的銀錢,每日三餐倒是勤勤懇懇送過來。

有大米粥,粟米窩頭,還有野菜糊糊。

有時候會有野味出現。

一開始老太太都是一個人過來,後來發現蘇晚晚很好說話,就帶了兩個小孩子來。

大的是個**歲的小姑娘,叫趙二丫,骨瘦如柴,卻相當勤勞,把屋裏屋外打掃得幹幹淨淨,收拾得整整齊齊。

小的才六七歲,叫趙四蛋,小小的個子,一看就營養不良。

蘇晚晚吃飯的時候,他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羨慕的口水從嘴角流下來。

老太太見狀,一巴掌拍在趙四蛋頭上,罵罵咧咧:“餓死鬼投胎來的?還不去幫你姐姐幹活?”

趙四蛋抬起打著補丁的破衣服擦了擦口水,跑出去幫趙二丫幹活了。

蘇晚晚:“……”

趙四蛋年紀和衍哥兒差不多,卻承擔了他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

底層老百姓有多窮苦,她可算是見識到了。

今天的晚餐,除了野菜糊糊,還有黃芋,就是以前蕭彬建議在宣府種的“黃獨”。

沒想到,這個東西都種到這裏來了。

另外還有一隻水煮蛋。

蘇晚晚把水煮蛋留下,衝趙四蛋招招手,把蛋給了他:“我吃不完,你幫我吃了吧。”

趙四蛋口水唰地流出來。

他長這麽大還沒吃過雞蛋。

有時候家裏有雞蛋,也輪不到他吃。

他會偷偷把地上的蛋殼撿起來舔一下,蛋殼好香啊,他會一直舔一直舔……

現在居然有吃雞蛋的機會?

趙四蛋嚇壞了,連忙擺手拒絕,:“不,不用了……”

生怕自己惹惱了這個奶奶特別重視的主顧,招來一頓打。

蘇晚晚:“……”

她隻是好心而已,想給這個小家夥補充一點營養。

作為母親,很容易對和自己孩子差不多的小孩產生憐憫之心。

如果衍哥兒瘦成這樣,她該多心疼呀。

嵩縣處於黃河之南,並不算最窮的地方。

普通老百姓日子都過成這樣,那別的地方,老百姓得慘成什麽樣?

蘇晚晚把水煮蛋剝開,分成兩半,一半遞給趙四蛋:“給你。”

趙四蛋探頭看看在屋外洗衣服的奶奶,鬥膽開口:“我能不能嚐一口?就一小口……”

他不是想占便宜,就是想知道雞蛋是什麽味道。

蘇晚晚把半個蛋遞給他,“都是你的。”

“這半個,去給你姐姐吧。”

趙四蛋兩手各舉著半個雞蛋,問到雞蛋的香味,口水流了出來。

他趕緊擦了一把,舌頭伸出來,舔著雞蛋,像隻餓瘋了的小狗。

“好香……”

趙四蛋光舔不吃,口水嘩嘩流。

捨不得吃。

趙老太太一抬頭,就看到趙四蛋站在屋門口,一手舉著半個雞蛋,口水都快流到衣服上了。

她擰眉皺著臉,長長歎了一聲氣。

家裏太窮,孩子沒餓死就算不錯了。

少數幾個雞蛋,都是留著換鹽巴布匹,哪裏捨得自己吃?

趙四蛋聽到歎氣聲,注意力從雞蛋上轉移開。

懊悔地低下頭。

奶奶都還沒吃,他怎麽能光顧著自己?

他先把屬於姐姐的那半個蛋拿去給姐姐,又把屬於自己的那半個蛋遞到老太太跟前。

“奶奶,你吃。”

趙老太太眼神複雜地看著小家夥。

這孩子,真是太孝順了。

她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哪能跟孫子搶吃的?

趙老太太把半個雞蛋塞到趙四蛋嘴裏。

趙四蛋呆在原地。

我的天。

居然有這麽好吃的東西?

太香了!

趙二丫把半個雞蛋咬了一小口,找了塊樹葉把剩下的包起來,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

趙四蛋吃完嘴裏的蛋,很不解:“姐姐,你怎麽不吃?”

趙二丫:“帶回去給娘和弟弟分。”

蘇晚晚看著這姐弟倆,心情莫名複雜。

當天晚上,蘇晚晚正半夢半醒,趙二丫在外頭敲門。

壓低聲音:“太太,村裏來了惡人,在找人,你趕緊躲躲!”

蘇晚晚身上恢複了點力氣,有些無奈,“躲哪裏?”

趙二丫看著不遠處黑漆漆的山坳,咬牙:“進山!”

奶奶和娘都說,這個太太是個好人。

她吃了好心人送的雞蛋,不能任由她被惡人抓走。

趙二丫走慣了山路,帶著蘇晚晚往大山裏走。

兩個人剛出院子,便看到有人舉著火把急匆匆往這邊過來。

趙二丫急了,拉著蘇晚晚的手,往山上小跑過去。

蘇晚晚沒怎麽走過山路,又是黑夜,深一腳淺一腳,走得相當吃力。

可是,她原來住的那個院子裏,火把照得很亮,不少大漢正在裏頭凶惡地翻來找去,連蓄水的水缸都被他們砸破了。

蘇晚晚心頭發緊。

看那陣仗,絕不是來救她的人。

趙二丫常年在這片山上混,挖野菜、打柴的事沒少幹,對地形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