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孝期子

顧子鈺看著兒子咿呀學語的樣子,呆了半天。

畢竟是自己的血脈。

骨子裏的親情還是割捨不掉。

他木木地說了句:“明兒個我抱他進宮,請皇上賜個大名。”

溫舒意臉色立即變了。

當時她懷著孕,蘇皇後也懷著孕。

現在她的兒子白胖可愛,蘇皇後的胎卻沒了。

把兒子抱進宮,不是拉仇恨嗎?

替她父親求情的事,不就泡湯了?

“不行!”溫舒意直接反對。

顧子鈺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自己說的確不妥。

他的心情有點鬱悶。

抱了抱孩子,孩子卻哭了,尿了他一身。

顧子鈺:……

溫舒意:……

溫舒意趕緊張羅奶媽給孩子換衣服,自己也去取顧子鈺的衣服過來想服侍他換。

隻是在她去解顧子鈺腰帶的時候,兩個人有一瞬間的尷尬。

溫舒意有點訕訕地縮回手。

顧子鈺頓了一下,扶扶額,拿上衣服走離開:“我自己換。”

心裏有些悶脹。

有點陌生。

也有點留戀。

畢竟常年在外奔波勞累,回到家見到粉粉糯糯的孩子,衝擊力還是很大。

他有點不習慣這種情緒,把衣服胡亂塞給小廝,出門找人喝酒。

本以為和溫舒意這輩子就這麽冷淡著過下去了。

沒想到,她稍微低頭求和,他就順著她的意思了。

這種感覺讓他有點不大適應。

大概還是可憐她孃家患難,在夫家如履薄冰。

定國公徐光祚倒是一叫就應聲,兩人約去醉仙樓。

醉仙樓包廂過道裏,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正在一個個包廂門口徘徊,似乎在找人。

顧子鈺以往不會留意小孩。

可剛剛見過自己的兒子,連帶著對小孩的關注也多了起來,看了那個孩子一眼,並沒有多想。

小男孩在一個門口半敞的包廂門口躊躇了半天,怯生生道:“我找楊先生……”

包廂裏,楊稹正在和一幫書生聊天。

看到小男孩,感覺很稀奇。

他可不認識。

“你是?”

有書生開玩笑:“用修,這是你兒子?”

眾所周知,楊稹成親也就一年多,沒聽說有庶子。

如果是他偷偷養了外室,生了兒子,那楊家可就有好戲看了。

楊閣老沒準要被參一個“治家不嚴”。

楊稹皺眉。

小男孩見包廂裏眾人目光都看向他,有點害怕,可還是硬著頭皮,鼓足勇氣問:

“您可是硯哥兒的先生?”

楊稹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嚴肅地點頭:“我便是。”

小男孩從口袋裏掏出個玩具遞給楊稹,“可以幫我給硯哥兒嗎?”

“你認識他?”楊稹拿著玩具端詳了幾眼,認真問道。

小男孩點點頭。

“你叫什麽名字?”

“衍哥兒。”

楊稹臉色變了一瞬,很快不動聲色地與眾人道別,帶著衍哥兒先行離開。

他聽硯哥兒說過他的一個朋友,叫做衍哥兒。

每次衍哥兒出現,娘親就喜歡衍哥兒,不喜歡他了。

……

柳溍臉色冷漠地看著錢檸,冷笑道:

“咱家指使不動你了?”

錢檸低頭認錯,帶著幾分意味深長道,“皇上有令,不得為難張太監,幹兒子也是沒辦法。”

柳溍聽到這聲“幹兒子”,臉色更難看了。

錢檸前一陣子認了皇帝做義父,這把他這個義父置於何地?

柳溍冷笑,陰陽怪氣道:“你都攀上了高枝兒,咱家哪還能當你義父啊。”

錢檸尷尬陪笑,“義父說笑了,幹兒子不敢。”

冷汗浸濕了後背。

現如今柳溍權勢滔天,他可不敢輕易得罪。

要在兩大太監的傾軋中生存下來,沒那麽容易。

今天柳溍帶著人突然來到錢家,來勢洶洶,他擔心會出問題。

希望暗衛夠機靈,已經順利把衍哥兒帶出去了。

要不然以衍哥兒和陸行簡越長越像的麵容,被精明的柳溍看到,還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柳溍並不是白來的。

讓人把錢家上下搜了一通。

錢檸是蘇皇後養子的武藝師父,這個身份讓他有點忌憚。

最近他才獲悉,張詠和錢檸私下有來往。

這就讓他更忌憚了。

總覺得哪裏不對,卻想不通其中的關竅。

以張詠的身份和地位,有必要拉攏他的義子錢檸?

下屬來報,並無異樣。

錢家有幾件宮中賞賜之物,也都是錢檸教導硯哥兒的謝師禮。

錢檸的妻子大著肚子即將臨盆,被突如其來、如狼似虎的抄檢做派嚇得臉色慘白,動了胎氣。

後院那邊驚慌失措地傳來吵鬧聲:“太太落紅了!”

錢檸臉色頓時慌亂起來,強撐著精神賠罪:

“內宅婦人見識淺薄,驚擾了義父,兒子惶恐。”

柳溍被他一口一個“義父”叫得臉色舒緩了不少,還是帶人離開了。

錢檸是他刻意拉攏的,這忠心卻要存幾分疑。

連帶著錢檸給他透露的那個“鳳姐兒”和皇子,是真是假,他都帶了幾分疑心。

好在還有那邊的馬姬。

柳溍眯了眯眼睛,迅速讓人去把馬姬和她生下的孩子控製住,帶到京城。

……

楊廷與楊稹兩父子看著眼前才四五歲的小男孩兒,大眼瞪小眼。

楊廷給陸行簡當過啟蒙先生。

一看小男孩的長相,心裏便有了個大致猜測。

再聽楊稹的簡要描述,心中猜忌更甚。

掐指算算小男孩的年紀,震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如果真的是龍種,身邊怎麽連個暗衛都沒有?

不過,有可能是暗衛特地把孩子送過來的?

楊廷頭都大了。

如果真是這樣,宮中那對帝後,是不是太不靠譜了?

楊稹在回來的路上就旁敲側擊問了衍哥兒的生辰。

按最狂野的推測,大致估算一下,這孩子應該是在孝肅太皇太後孝期內出世的。

雖說天子守孝以日代月。

可皇帝那會兒還是太子,衍哥兒怎麽都逃不脫“孝期子”的名頭。

一旦擔上這個名頭,這輩子都與大統無望。

這比憲宗皇帝都不靠譜了。

憲宗皇帝當年也是把先帝藏起來養著,直到五六歲了才告訴內閣自己有這麽個皇子。

這倒好,直接讓孩子在醉仙樓閑逛,身邊連個可靠的人都沒有。

衍哥兒有點兒緊張地看著眼前兩個大人,眼睛不停朝門口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