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可憐被帶走十分難過

天亮時,周硯秋還摟著憐歌睡覺,說是睡覺,其實他睡不安穩,他一做夢就夢見大哥罵他是姨娘養的,又夢見大哥要帶走憐歌,他一晚上醒醒睡睡好幾次,緊接著院子裡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把他驚醒。

再睜眼,就看見周硯春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皮箱,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弟弟,眼神依舊是一貫的蔑視“讓開。”他說。

周硯秋抬起頭,眼睛佈滿血絲:“大哥,我求你了,彆帶她走。”

“求我?”周硯春冷笑,“你拿什麼求我?這些年你除了吃喝玩樂,還會什麼?連個女人都照顧不好,還有臉求我?”

周硯秋臉色一白,但還是堅持:“我會改,我會對她好,真的,大哥,不要帶她走。”

“機會我給過你了,”周硯春繞過他,伸手去推房門,“是你這個廢物自己不珍惜。”

這麼大的動靜憐歌也醒了,一睜眼就看見大少爺站在她麵前,她嚇得站起來,她看見周硯春,又看見她身後臉色慘白的周硯秋,下意識地往後退縮在床角。

“憐歌姑娘,”周硯春的聲音比昨晚溫和許多:“收拾一下,跟我走。”

憐歌搖頭,眼睛看向周硯秋:“少爺,我不要走。”

周硯秋擋在憐歌麵前:“大哥,她不願意!你看,她不願意跟你走!”

周硯春看都冇看他,隻是對憐歌說:“跟我去西京,我會請最好的老師教你,給你最好的生活。”

憐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看看周硯秋,又看看周硯春,她嚇得躲在周硯秋身後拚命的搖頭:“我不走,我要留在少爺身邊。”

他握緊憐歌的手,抬頭看著大哥:“你聽見了?她不願意。”

周硯春看著他們交握的手,臉色陰沉,他冇想到憐歌會這麼執拗,這是對硯秋這個廢物有了感情?

他走上前,直接伸手去拉憐歌:“這由不得你。”

“放開她!”周硯秋想阻攔,但周硯春一個眼神,四個跟著進來的仆婦立刻上前,連忙按住了他。

“放開我!”周硯秋掙紮著。

“少爺!”憐歌尖叫著想衝過去,但周硯春緊緊抓著她的手腕,“聽話,跟我走,對你有好處。”

“我不……”憐歌哭著搖頭,拚命想掙脫,“我要少爺,我要回家……”

“家?”周硯春笑了,“這裡不是你的家,你的家在西京。”

他不再多說,拉著憐歌往外走。

憐歌不肯走,玉蝶一般的小腳蹬著地麵,但她的力氣在周硯春麵前不值一提,幾乎是被拖著走的。

“大哥!周硯春!你放開她!chusheng!chusheng!搶弟弟女人的chusheng!”周硯秋在地上嘶吼著,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你敢帶走她,我不會放過你!”

周硯春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蔑視:“就憑你?”

緊接著他被按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憐歌被拖出房間,消失在視線裡,他耳邊一直能聽到憐歌一直在哭,一直在喊“少爺”,那聲音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心,周硯秋也哭了,他一個勁的掙紮卻掙紮不開。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仆婦們鬆開手,退到一旁,周硯秋光著腳追出門,他像瘋子一般在大街上亂竄,拚命的想要追上大哥的車,可汽車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憐歌走了。

被他大哥搶走了。

他連攔都攔不住。

周硯秋第一次站在大街上嚎啕大哭,街上人來人往,眾人以為周家三少爺得了失心瘋,隨後趕來的周家老爺讓人趕緊把人帶回去。

周老爺早就聽聞事情來龍去脈,他一貫偏心大兒子,又覺得小兒子為了個傻子哭得這樣難看實在丟周家臉麵,剛一進門他就捱了周老爺三個巴掌,周老爺嫌這個兒子丟人現眼,勒令眾人把他看好,不準再跑出去丟臉,隨後又覺得他們周家要什麼女人得不到,竟然為了個山裡來的傻子鬨得這樣難看!

汽車上,憐歌縮在角落裡,還在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止不住。

周硯春坐在她對麵,看著她哭得紅腫的眼睛,心裡也有些煩躁。

“彆哭了,西京比這裡好一百倍,你會喜歡的。”

憐歌不說話,隻是哭。

周硯春歎了口氣,遞過一塊手帕:“擦擦臉。”

憐歌不接,隻是用手背胡亂抹著眼淚,她討厭大少爺。

汽車出了鎮子,上了官道,路變得顛簸起來,憐歌坐不穩,往旁邊歪了歪,周硯春伸手扶住她,憐歌像被燙到一樣,立刻甩開他的手,縮到更遠的角落。

周硯春皺了皺眉,他收回手,冇再說話,隻是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

中午時分,汽車在一處茶寮停下歇腳,周硯春下了車,憐歌卻不肯下來。

“下來吃點東西。”周硯春說。

憐歌扁扁嘴,不樂意搭理他。

“你這是甩臉子給我看?”周硯春的語氣強硬起來。

憐歌本來就是很軟弱的人,聽見對方生氣了,她這纔不情不願地下了車,跟著他走進茶寮。

茶寮很簡陋,幾張破桌子,幾條長凳,客人多是趕路的商販和腳伕,他們一進來,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周硯春衣著光鮮,氣度不凡,憐歌雖然穿著普通,但那張臉實在太過顯眼。

周硯春皺了皺眉,選了個最角落的位置,讓憐歌坐下,他點了幾個簡單的菜,又要了一壺茶。

飯菜上桌,憐歌低著頭,一動不動。

“吃。”周硯春說。

憐歌拿起筷子,扒了幾口飯,就放下了。

“不合胃口?”周硯春問。

憐歌搖頭,眼淚又掉下來:“我想少爺……”

周硯春放下筷子,看著她:“硯秋對你不好,你為什麼還想他?”

憐歌不說話,隻是流淚。

“他打你,罵你,把你關起來,”周硯春繼續說,“這樣的人,有什麼好想的?”

“少爺……少爺有時候對我很好……”憐歌小聲說,“他教我認字,給我買衣服,還……”

“還什麼?”周硯春追問。

憐歌想起了那個輕輕的、落在額頭上的吻。

她說不出口,隻是低下頭,眼淚掉進碗裡。

周硯春看著她,忽然明白了,這個傻子對那個廢物還真睡出了感情了!

“吃飯。”他冷聲道,“吃完上路。”

憐歌不敢再哭,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飯。

飯菜很粗糙,但她吃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時間,又像是在用這種方式,默默反抗。

可惜,飯吃完,還是得重新上路,汽車繼續顛簸前行,憐歌靠著車壁,眼睛望著窗外,外麵的世界對她來說很陌生,田野,村莊,遠山,一切都和山裡不一樣。

她想起第一次離開山裡時,是母親牽著她的手,走了三十裡路,把她送到王家,那時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隻是懵懂地跟著走。

現在,她又被人帶著走,去一個更遠,更陌生的地方。

“大少爺,”她忽然開口,聲音嘶啞:“你要帶我去哪兒?”

“西京。”周硯春說。

“西京是哪裡?”

“很遠的地方,很大的城市。”周硯春看著她茫然的眼睛,心裡那點怒火漸漸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是憐惜,佔有慾,還有一點心動。

“到了那裡,我會給你安排住處,請人照顧你,”他說,“你可以學很多東西,見很多世麵。”

憐歌聽不懂世麵是什麼意思,隻是問:“我可以回家嗎?”

“那裡就是你的家。”

“不是,”憐歌搖頭,“我想回趙婆婆家。”

周硯春沉默了。

他知道趙婆婆是誰,硯秋跟他提過,是救過憐歌的一個山裡老婆婆。

“以後再說。”他敷衍道。

憐歌聽出他話裡的敷衍,不再問了,隻是轉過頭,繼續看著窗外。

陽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眼淚又不自覺地流下來。

她想少爺。

汽車繼續前行,離小鎮越來越遠,離周硯秋越來越遠,憐歌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她心裡湧起深切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