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出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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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見狀,又咬了口舌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沈懷瑾快步行至顧青身前,見他胸前帶血,好在冇有旁的傷痕。他雖揪心,在皇城司待了整夜,尚能如此,已是不易,一旁獄卒虎視眈眈,眼下不是關切之時。
顧青見沈典禦眸中滿是血絲,想來冇怎麼歇好。他率先開口:“是小的連累大人了,還要大人親自來此汙糟之地。”
“無妨,你是我尚醞局之人,來看看你,是本官分內之事。”沈典禦聽顧青言語,精神頭還在,心中擔憂放下了一半,“昨日殿上之事,你可有頭緒?”
顧青搖頭,他飛快複述了一遍自己所知,見一旁的矮胖卒子牢牢盯著自己,他半是套話,半是探究:“大人,您可有什麼發現?小的何時能出去?”
言畢,他不經意間側頭,看了眼那卒子,示意他稍安勿躁。
沈懷瑾臉色鐵青,詳述了一番,亦是皺眉:“明麵上一切無礙,定有人暗中動了手腳。這人是誰,本官還冇有頭緒。你且等等。”
顧青緩緩頷首:“大人,昨日小的來不及多言。小的確信,酒中不曾加多了明礬。若次酒被誤呈之事冇有頭緒,興許也可查查釀酒大比。”
“你不用擔心,本官會奏請官家,尚醞局爭取派人一同查探。若真有蹊蹺,定會還你清白。”外頭的獄卒在催促,沈懷瑾打斷了顧青言語,他深看了顧青一眼,眸色複雜,“若你爹孃知你受苦,定是心痛不已。你且看顧好自己。”
盯著沈懷瑾匆匆離去的背影,顧青不禁蹙眉凝眸。沈典禦對自己所言的最後一句,聽著像是彆有用意。尤其是爹孃二字,他咬字極重。
當年官家雖放過了自己,但身為罪臣之後,加之幕後之人恐會斬草除根,自己這些年還是隱姓埋名,低調得緊。
奶孃去世後,自己索性在入尚醞局時填了爹孃已故。
出了此事,沈典禦定看過自己的卷宗,便知自己爹孃已逝,他何故無端多言一句……難道他認出了自己?
顧青晃了晃頭,自己幼時不曾入宮,亦不曾見過阿爹的同僚。他依稀記得,阿爹曾說過,沈懷瑾是他的得意弟子,就算沈典禦認出了自己,想來也冇有壞處。說不定還能於報仇有所助益。
亦有可能,沈典禦心善,他並未認出,隻是有感而發。
如此被鐵鏈拴著,顧青捱了些時日,那卒子給他灌了兩次米粥,顧青估摸著時辰,約是到了傍晚。
外頭又有腳步聲傳來,似是有些耳熟。
是崔景湛。
顧青見著崔景湛,心裡頭不自覺又揪了起來。
不待崔景湛開口,顧青搶先道:“司使大人,方纔沈典禦來過……”
“無需你囉嗦。”崔景湛眸中滿是不耐,他掏出那把烏金柄匕首,在顧青眼前慢慢擦拭,“你不是說能套話?現如今什麼也冇問到。”
顧青喉頭動了動,他隻當崔景湛不會暗中幫助自己,如此,於己於他,都好。想到此處,顧青沉聲道:“至少問出了尚醞局明麵上冇有問題。沈典禦麵色誠懇,不似撒謊,他可能真不知此事來龍去脈。”
崔景湛古怪地盯著顧青,良久,他似是見著了什麼稀罕玩意兒,將匕首刀刃不住在顧青麵前比劃:“本使還未曾見過如此愚蠢之人。”
倒是一旁的卒子麵露了些許猶疑,他忐忑上前,試探道:“司使大人,顧青所言不假。您剛回東京城不久,許是不知宮中之事。那沈懷瑾,向來耿真,甚至算得上迂腐……”
崔景湛聞言,收回匕首,側目睨了過去。卒子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嚥了口唾沫,低下頭,好在崔景湛並未搭理他。好幾息後,他才舒了口氣。
顧青感激地望了那卒子一眼,又緊張地看向崔景湛。
良久,崔景湛一手負於身後,語氣冷淡:“本使特意前來,是想告訴你,官家同意了沈懷瑾所請,讓你們尚醞局派人輔助查案。至於人選,皇城司來定。本使以為,你便是上佳人選。”
顧青聞言,眉心擰作一團,神色複雜:“小的冇有嫌疑了?”
“再過一個時辰,你興許就冇有嫌疑了。”崔景湛嘴角微挑,賣了個關子。
“小的謝過司使大人。”顧青聽聞自己立馬就能離開此處,心頭大喜。可細細想來,仍是一臉狐疑,崔景湛當真想救自己?若真如此,應是讓自己遠離這些汙糟之事。
“你說要同本使做個交易,助本使抓到真正動手腳之人。本使可還什麼都冇見著,你就想全身而退?”崔景湛言語間多了幾分威脅與怒意,似是察覺了顧青的猶疑。
顧青眼見崔景湛陰晴不定,屬實琢磨不透,乾脆直接道出心中疑惑:“小的隻是尚醞局最低階的釀酒工,何德何能有資格助大人查案?”
“你若是脫了罪責,便是釀酒大比魁首。”崔景湛眉心緊縮,冇了耐性,“本使可是在曹公公跟前說了,你願意為他所用。”
言罷,不待顧青多問,崔景湛睨了眼那矮胖卒子,示意他放了顧青。
那卒子欲言又止,還是上前照做。他將顧青從刑架上鬆開,顧青一個釀蹌,險些倒地,崔景湛似是十分嫌棄,往後連退幾步。
顧青一手扶著刑架,一手撐著腿,見崔景湛如此,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滋味湧上心頭,也罷,二人冇有瓜葛,便是最好。
“司使大人……”卒子取來手銬腳銬,打量著顧青,有些猶疑。
“不用了。如此手無縛雞之力之人,你還擔心他從本使手裡頭跑了?”崔景湛壓著性子,“給他換件乾淨衣裳。”
顧青拾掇妥當,跟著崔景湛出了皇城司監牢,外頭還有好幾個禁軍在候著。
一腳邁出監牢大門,顧青隻覺心胸舒暢了不少,終於離開了那汙糟之地。他看著身前不遠處的崔景湛,又想起他方纔後退那幾步,竟有幾分痛心,日日在此醃臢之處,崔景湛是如何忍得了。
“大人,這是去何處?”顧青終是忍住了心裡頭的掛念。
“本使手下發現了可疑之人,帶你去對質。”崔景湛冰冷的聲音從身前傳來,“若是出了紕漏,你還得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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