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故人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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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尚醞局,已亂作一團。聞榮帶人將尚醞局的釀酒工還有書吏一應人等,都扣在了釀酒坊。

“一個一個,都給我問清楚了。前日入夜後,宮宴開始前,都在作甚,有何人作證。”聞榮手握配劍,眸色凝重,一身的肅殺之氣,嚇得好幾個膽小的釀酒工不住發抖。有幾個想偷跑出去,結結實實捱了幾腳,這一遭後,在場之人都老實了。

值房內,急了一宿未眠,一身綠色圓領袍衫官服的沈懷瑾正在翻找近日的出入記載和人手安排。

他翻了又翻,明麵上的記載都瞧不出端倪。

釀酒大比一事可暫且不提,官家已揭過此事。怕就怕在若是次酒之事不查清,釀酒大比在官家心頭隨時都可以是一根刺,到時數罪併罰……

沈懷瑾雙手撐在桌邊,強逼自己冷靜下來。

此事出頭之人,乃是禮部侍郎。曹永祿如今應下此事,定會派他手下的皇城司來查。

禮部侍郎同曹永祿一嚮往來過密。定是那閹人指使他揭發。

隻是自己也嚐了酒,屬實有問題。沈懷瑾長歎了口氣,自己想了那麼多法子,還是阻止不了曹賊的手伸到尚醞局來。

沈懷瑾盯著書冊上顧青二字,背後不知不覺漸漸濕透。

在宮中二十餘載,比這更大的風波也經曆過。可偏偏被帶走之人,是顧青。

沈懷瑾今日纔可做。咱們小小尚醞局,就算您,也隻是從七品,能支撐到如今,靠的是您的手藝,和官家對您的偏愛。您要是不忍心,被他們攀咬上出了事,還冇等到查清此事,以他們的陰詭手段,我們恐怕早就完了。”

沈懷瑾看著於軒,麵色凝重,似是有些被說動。

於軒飛快望了眼窗外,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道,壓低聲音:“大人,咱們索性除掉顧青,便說是畏罪自殺,了結此案,不給皇城司查咱們的機會。隻要這個關頭過去了,您想怎麼肅清尚醞局,卑職絕不多嘴……”

“住嘴!”沈懷瑾瞳仁微縮,一手緊緊握住椅邊扶手。他猛瞪了於軒一眼,讓他閉嘴。

沈懷瑾心知於軒是一時情急,才口不擇言。他揉了揉眉心,啜了口熱茶,眸色隱於氤氳霧氣後頭,教人瞧不真切:“你可知顧青長得像誰?”

“啊?”於軒有些摸不著頭腦,好端端的,怎麼議起一介區區釀酒工的容貌來。

“他的眉眼,若是細看,同當年的葉弘文葉典禦,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他那手技藝,亦有故人風範。算年歲,他對得上。”沈懷瑾放下茶盞,眸色逐漸堅定,“當年本官未曾救下恩師……若顧青真是他的後人,本官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

“竟有此事……”於軒無心細究顧青為何會進尚醞局。眼下脫困,纔是要事。

於軒皺起眉頭,他並不曾在葉弘文手下做過事,十幾年前,打進尚醞局起,他就是跟著沈懷瑾。這些年他亦聽了不少葉弘文之事。可一個虛無縹緲的枉死鬼,哪裡比得上自己的性命要緊。

瞧著沈懷瑾那樣,於軒隻差脫口而出“死腦筋”三字。

見沈懷瑾一言不發,於軒急得火冒三丈:“那要是,顧青真有問題,您又作何打算?”

“他若存了歪心思,皇城司早就來抓本官了,何必在外頭大動乾戈。”沈懷瑾歎了口氣。

“大人,這都火燒眉毛了!您趕快拿主意吧!”於軒聞言,徹底傻了眼。

沈懷瑾起身,拿起桌上的曲腳襆頭戴好。他四十出頭的年歲,常年操心,眼角已攀上好些細紋,但絲毫不礙眸色堅毅:“本官去牢中見上顧青一麵。不管是不是他所為,本官都要奏請官家,尚醞局必須派人一同徹查此事。釀酒坊那頭,先交給你了,護好大傢夥。”

沈懷瑾將書冊塞給於軒,重重拍了他肩膀幾下,不待他回過神,大步出了值房。

於軒追出去時,早已不見沈懷瑾人影。

“怎麼就跟了個這麼犟的上官。現下投靠曹賊,不知還來不來得及。”於軒聽著釀酒坊那頭傳來的嘈雜之聲,頭痛不已。

典禦不在,丁奉禦病了,自己便是再害怕,也得頂上。

沈懷瑾離了尚醞局,快步往皇城司監牢趕去。這些年他與人為善,宮中不少人都受過他的恩惠。看守之人雖甚是為難,還是給了沈懷瑾一盞茶的工夫。

刑房內,那矮胖卒子聽聞沈懷瑾要見顧青,本要拒絕,顧青回過神來:“軍爺,咱們正好探探沈典禦的口風。您就讓小的套套話。”

矮胖卒子瞧了眼顧青,崔司使隻交代不能動顧青,冇禁止旁的事。若真如顧青所言,能套些話來,自己豈不是立了功?

“你可彆動什麼歪心思。”矮胖卒子啐了口,示意外頭,放沈懷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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