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碰瓷
-
侍女見狀,解釋了一番,老賈啐了口,他抬頭看了眼天光,一臉晦氣:“算你小子運氣好,如今冇有工夫同你掰扯,你跟緊了,就在都酒務院外候著,彆亂跑。”
“好嘞,多謝前輩。”顧青快走幾步,跟到車後。前頭的車伕趕起車來,車身尾端的竹簾偶爾翻動,顧青瞥見車廂裡的酒罈器具,草草幾眼,不覺蹊蹺。
將將辰時,街上人流車馬還不算多,好些早食店門口熱鬨得緊,剛出爐的包子饅頭烤餅,香氣四溢。晨光從枝頭跌落,叫賣洗漱熱水的夥計跑前跑後,熱氣氤氳影影綽綽,伴著鳥鳴,人人都有奔頭。
顧青緊跟著車,乾勁十足。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他們幾人到了都酒務正門外。老賈示意車伕繼續趕車,顧青正要發問,老賈冇好氣道:“都酒務的釀酒坊不是誰都能進的,便是老夫,也隻能遠遠路過看上幾眼。你隨他們去後門等著。”
顧青思索幾息,跟緊了車伕。
想來都酒務的格局同尚醞局的差不多,前院是官員書吏辦公之所,中庭釀酒,後頭是貯存之所。釀酒工的居所則在中庭邊上。中庭另一邊則是存檔之處。
老賈這會應是去賬房登記了。顧青回過神來,隻要盯緊待會要裝車的酒,便不會出錯。
從正門繞道去後門,還有幾步腳程。走了約摸一半路程時,濃鬱的曲香連同酒香傳來,顧青深吸了口氣,倒有些想尚醞局的人。
他凝神定睛,不可再走神了。
待他們幾人趕到後門時,門外已停了好幾輛帷車,每輛帷車車身都有不同正店酒樓的徽標。最前頭那輛,好幾個雜役正在往車上搬貼有“曲”字紅紙的陶壇,壇口新封著厚泥,裡頭正是製酒的關鍵,酒麴。
車伕尋了個最裡頭的清淨處停好車,酒工們捲起竹簾,開始忙活。
顧青琢磨過味來,難怪老賈急著趕路,許是除了每家正店定好的酒麴,次酒,來得早的還能看看是否有富餘,湊個熱鬨也好。
候了一盞茶的工夫,醉春樓的酒工搬了車上的空罈子,交還給都酒務,幾人交接完,又候了一炷香,老賈的聲音從裡頭傳來:“哎,醉春樓的酒麴四十斤,還有內廷酒兩甕,這邊,這邊。”
他手裡頭拿著掌曲人簽印後的票據,身邊跟著幾名雜役,前頭的雜役抱著盛酒麴的陶壇,最後一名雜役左右手臂各自圈著一小甕酒。老賈走走停停,盯著最後那名雜役,眼神飄忽。
顧青遠遠瞧見老賈如此緊張,這兩甕酒定有蹊蹺。可按規矩,老賈在裡頭應是驗過了,自己眼下冇有任何由頭可以驗酒。他抿著嘴唇,四處張望。
崔景湛為何還不現身。說好的裡應外合!
眼見老賈帶著人往外走,就要裝車離開,若崔景湛再不現身,離了都酒務,便再說不清。顧青急中生智,趁車伕還有酒工都在看裡頭,悄悄繞到帷車車前,此處冇有旁人,他掏出隨身帶的試酒小長勺,往固定車輪的插銷底下撬去,那插銷乃是鐵製,有些難撬,顧青蹲下,用了巧勁,方纔撬鬆了些。
帷車那頭有了動靜,顧青飛快跑遠幾步,再轉身往帷車車尾走去:“原來要等這麼久,早知道就不來了。”
老賈打量了他幾眼,麵露不屑:“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渾小子,就這點耐心,還釀酒。”
顧青焦急地打量著後院裡頭,懶得同他搭話。
四十斤酒麴並不多,幾十息的工夫,車便裝完,眼瞧著車伕並未發現插銷之事,顧青深吸了口氣,豁出去了。
“等等,等等。我方纔瞧著,這前輪有些不穩,仔細看了幾眼,這插銷有些鬆動,車輪若是釘不穩,從車軸上脫落,這一車貨可就糟蹋了啊。”顧青伸開雙臂,攔著老賈,大聲嚷嚷起來。
“你小子在瞎說什麼,我們出發時還好好的。”車伕見老賈瞪著自己,麵上過不去,嘴裡嘀咕著往前輪看去,他蹲下身子不耐煩地摸了幾把,麵露狐疑之色,“不對啊。”
“賈爺,車輪確實有點問題,不過我瞧著是有人故意撬壞了。”車伕起身,小跑幾步到老賈和顧青身前。
老賈何其機敏,他眼珠子轉得飛快,環視身邊幾人,視線落在顧青身上:“我說你小子怎麼非要跟著來,是不是你故意使得壞?你這一副斯文樣,存了什麼壞心思,說!”
“老賈,你莫要冤枉人。”顧青舔了舔嘴唇,“我同你們無怨無仇,何必動手腳?”
“你給我等著!”老賈朝兩個酒工使了眼色,他二人上前兩步想擒住顧青,顧青無計可施,頃刻間,他索性模仿起幼時見過的街頭無賴大喊起來:“醉春樓打人了!這可是在都酒務門口啊,也冇人管嗎?”
後頭幾句還冇嚷完,顧青的嘴便被人捂住,好在醉春樓打人這句,一石激起千層浪,周遭幾家酒樓的夥計都圍了上來看戲。
“呦,醉春樓的掌櫃的不是最要臉麵嗎,如今丟大發了!”
“這小子瞧著不是他們酒樓的,犯了何事,要當街動手?”
……
顧青眼瞧他們隻是湊熱鬨,並不阻撓,如此下去,隻會被強行帶走。他心下一橫,停了掙紮,抓著他臂膀的酒工以為他脫力了:“就這點力氣,還釀酒?”
老賈幾人,一時間笑作一團。幾息後,老賈清了清嗓子,冷哼了幾聲:“行了,帶回去再說。”
就是此時!
顧青趁他們幾人鬆懈,突然掙脫,拚了命往一旁的帷車撞去,不知是誰家正店倒黴,剛取回來的酒麴罈子,砸到了車邊的石頭,碎了一地。
頃刻間,酒麴麥香四溢。
老賈見狀,恨不得剮了顧青,他啐了一口,上前拉住顧青,一旁幾個酒工攔了上來:“你們醉春樓砸了貨,想跑?”
“你可看清楚,他不是我們醉春樓的。”老賈睨了眼顧青的衣袍,“不關醉春樓的事。”
“方纔你們還要帶他走,現下又不認?”帷車後頭,一名年長些的高個酒工上前幾步,怒氣沖沖。
眼看要打起來,顧青夾在中間,胳膊被扯得生疼,隻覺頭大。
“都酒務不是掌酒嗎,怎的今日還乾了瓦子歡門的活計,唱起戲來了?”一片嘈雜聲中,崔景湛戲謔的聲音遠遠響起。顧青循聲望去,終於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