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醉春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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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禦街東邊,靠近汴河橋頭的一處氣派宅邸,一位抱著月琴的嬌俏小娘子在門外侯著,身後跟著兩位高個頭的年輕男子。

一盞茶的工夫,角門開啟,一位富商模樣的中年男子匆匆趕來,見著小娘子,他眼露貪色:“九娘,你終於願意來府上唱曲兒了?”

……

小半個時辰後,崔景湛同顧青拿著這富商的薦帖,趁著宮中未下鑰,快馬往回趕。

回了肅正堂,又隻有他二人。顧青甚是好奇:“你在京城未置宅子?”

“冇有家人,置什麼宅子?”崔景湛悶哼了聲,“改日倒是可以去兄長家中看看。”

顧青語塞,自己本想找些話頭,好同崔景湛不那般生疏,趁機勸勸他。

可崔景湛還是難以琢磨。

他想敘舊時,可以聊上幾句。他若不想,便是這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麵孔。顧青倒是不惱,隻是心頭酸澀更甚。

“後日便是十五,咱們午食時去?”顧青另起話頭,眸色比平日添了份小心翼翼。

“聽兄長的。”崔景湛抬眸,“你去歇著吧,我還要打點下崔啟這位富商的身份。”

說起喬裝,顧青頓了頓,“我屬實不擅撒謊,今日隻是一時情急,玉九娘興許冇看出破綻,但那醉春樓的老闆娘應是厲害人物,我恐怕扮不了讀書人。”

“這有何難。”崔景湛思忖片刻,“你便是我請的酒師,下午潼州府的鄉音很好。”

“你去過潼州府?”顧青驚喜道。

“早幾年前,四處尋些奇珍異寶,在西南邊陲待了幾個月。”崔景湛似不想多言,打發了顧青去歇著。

二月十五,天還未亮,崔景湛同顧青,還有聞榮到了提前打點好的客棧上房。

崔景湛今日特意尋了一套附庸風雅的年輕富商會喜愛的衣袍,一身黛青色絹料直身長衫,外罩素羅對襟褙子,瞧著略微低調,可若細看,袖口隱約現著暗金細雲紋,日頭照著,有珠光之感。他未戴襆頭,隻以色澤溫潤的玉冠束髮,腰上束著條雅緻的嵌寶革帶,腳蹬一雙軟輕的青緞麵鞋,可謂來去自如不喜拘束的富家子弟。

顧青既是他請的酒師,不算大富大貴之人,也得上得了檯麵。他今日穿了一身淺黛青色對襟袍,配絹帛腰帶,腰帶上掛有玉佩,還有幾個精緻的羅製香囊,裡頭放著試酒要用的小玉匙、帛巾等物。至於頭飾,他非官非吏,為表對主家的尊重,戴了折上巾。如此往崔景湛跟前一站,活脫脫憑技立身,年輕有為的酒師。

這身裝扮顧青雖有些不自在,也比前日一時情急扮作讀書人要對路些。

聞榮亦是一道,他便扮作護院工頭。

如此一行,便是進京拜訪友人,順道看看有冇有商機,不拘一格的外地富商。富商彆的不好,唯嗜一口好酒。今日托友人之福,來醉春樓見見世麵。

二人乘著軟轎,聞榮跟在後頭,一行三人,約摸巳時末,到了醉春樓門外。

崔景湛同顧青甫一落腳,醉春樓的門引就迎了上來:“這位就是崔啟崔公子吧?咱們掌櫃的已恭候多時,二位請隨小的來。”

顧青趁機飛快打量了幾眼醉春樓的門樓,瞧著富貴逼人,一應彩幔燈飾,用色更為張揚,不似長春居那般穩重。春日看來,明媚熱烈,也有一番風味。

聞榮留在了一樓大廳,顧青跟在崔景湛身後半步之處,隨門引往二樓去。

醉春樓隻有兩層,但占地比長春居大上不少,顧青粗略估來,兩家正店能招待的酒客食客應是差不多。

眼見門引帶著他二人上了二樓,拐過一道連廊,往後頭的小樓去,樓上樓下旁的食客酒客沸騰起來。

“今兒又有人能喝到那玉春釀了?”

“還不一定,老闆娘近來嚴苛得很。二月初五那日還有人被趕了下來。”

“有什麼好喝的,都是噱頭。”

“那你不還是一樣坐在這?”

……

如此,崔顧二人跟來了醉春樓後院的二層小閣外。此處兩麵臨水,一麵是方纔那連廊,另一麵是大樹遮陰,如此一來,醉春樓雖處鬨市,此處倒是清淨雅緻得緊。

這小閣裡頭已有人候著,瞧著是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應就是旁人口中的老闆娘了。除此外,這附近竟冇有旁的侍女小二。

那門引將他二人帶到後,也退了下去。

崔景湛雙手負於身後,顧青見狀,上前一步,挑起麵前的黛紫垂簾,躬身請崔景湛入內。

二人前後步入這小閣,淡淡的花香交雜著酒香撲麵而來。

閣內倒比樓外的歡門彩飾雅緻得多,邊上有一方軟塌,榻上中間置了矮方幾,可作茶桌,方幾上是鎏金香爐,一青瓷茶壺,兩個茶盞。小閣正中是鋪了螺黛綠雲鶴暗紋蜀錦的酒桌,並三方木凳。角落處還有幾盆應季的花草。

那道曼妙身影起了身。她頭頂利落的盤螺髻,上頭簪了幾根鑲玉銀簪,耳戴細長流蘇耳飾,自雙眸而下覆了輕薄的淺黛紫色麵紗,瞧不真切,不過雙目有神,眸中神色殷切但不諂媚,細細瞧去,還有一分傲氣。

她身穿一件絳紫色紗羅對襟衫,袖口有纏枝暗紋,下麵搭了件淺黛紫百褶長裙,腰間是嵌絲銀扣。

顧青看了,莫名覺得她一身行頭和崔景湛的有異曲同工之妙。這衣裙製式甚是常見,可細細看去,偶有日光從小閣紗幔間隙篩過,跌在她身上,看似普通的麵料便如浮光躍金,耀眼光澤轉瞬即逝,如夢似幻。

“二位,妾身有禮了。”這神秘女子些微福身,迎了崔景湛二人在軟塌旁坐下,“妾身是醉春樓掌櫃的,二位可以喚妾身如煙娘子。”

崔景湛打量四周幾眼,施施然坐下,他示意顧青也坐,顧青便不客氣了。

“二位,潤潤口。”如煙娘子斟了兩杯清水,“此乃雨水烹成。”

二人緩緩飲下,她又燃了桌上的鎏金香爐裡頭的香,她輕輕拂了拂手:“是以清鼻。”

崔景湛瞧了顧青一眼,顧青頷首示意。

見二人從善如流,如煙娘子甚是滿意,她輕移蓮步,輕輕拽了小閣朱漆木柱旁的銅鈴,鈴音清脆,往後園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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