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紫衣內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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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瞧著還挺貴氣的,不像一般人。但是也不像一般的達官貴人。”雷傑思索幾分,自顧自點了點頭,“同你們幾位就很不一樣。”

“為何不像一般的達官貴人?”顧青心裡頭一個激靈,方纔在肅正堂,景湛與曹賊口中的那人,難道就是此人?若是曹賊的手下,多半都是內侍。

“那人雖然刻意壓低了嗓音,但偶爾還是有幾句,聽著娘們兮兮的。”雷傑和另外幾個漢子相視一笑,回過神來,撇了撇嘴,低下頭拘謹地朝顧青小聲道,“興許是宮裡的公公?”

顧青看了眼崔景湛,又瞧了眼張摩,三人齊齊點頭。

“聞榮,找畫師來。”崔景湛瞳仁微縮。

“大人,過去那麼久了,小的們恐怕,恐怕……”雷傑腆著臉,小心翼翼看向崔景湛。

“記不起來?本使若擒不到那人,又得跟上頭交差,你們猜,本使會如何?”崔景湛竟露出可憐之色,雙眸如做錯事了的孩童般盯著地上所跪幾人。

見雷傑幾人麵麵相覷,崔景湛索性起身,他苦兮兮地蹲在他幾人麵前,眼角發紅,抓著雷傑的下巴,逼他直視自己雙眸。

“大人,大人彆這樣,小的害怕……”雷傑再遲鈍也回過神來,他嚥了口唾沫,不住發顫,跪在地上的雙腿也在抽搐,“小的們,儘力,儘力!一定會助大人捉到那人!”

一時間,刑房裡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方纔崔景湛起身時,張摩心裡頭就咯噔一下,難道他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濫用私刑?誰知崔景湛眼中壓根冇有刑具,隻是蹲下,如此看著雷傑幾人。此番言行著實琢磨不透。

早就聽聞探事司司使崔景湛陰鬱狠厲,為了破案不擇手段,他頗為不屑。可接連兩番,崔景湛連同顧酒人喬裝打扮,不僅抓回了嫌犯,如今審訊之法也是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這不比他費儘口舌討巧?

張摩緩緩點頭,此前同顧酒人幾番共事下來,他是純善堅毅之人,一顆赤子之心。若崔景湛同他走得近,想來不簡單。看來自己還是落了下乘,不該聽信傳聞。

瞧著張摩竟對崔景湛麵露賞識之色,一旁的顧青滿麵驚懼,今日怕是起早了,有些恍惚。方纔見張摩進刑房,他還擔心他二人不對付,自己不僅要盯著崔景湛莫用刑,還要盯著崔景湛彆同張摩嗆聲。

倒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挑著眉琢磨之際,聞榮帶了畫師來。

崔景湛揚起下巴,示意畫師將那神秘人的模樣畫出來。

“行了,張大人,咱們出去等。”崔景湛瞥了眼張摩,不等他表態,自顧自起身,往外走去。

顧青向來不喜刑房裡頭的氣味,巴不得趕緊出去。

“你們去吧,本官在此盯著,免得日後有人置喙。”張摩一本正經道。他見顧青微掩鼻頭,有些不解。

都說皇城司濫用私刑,便是失手打死的,也不在少數。來皇城司刑房前,張摩還在心裡頭嘀咕,這刑房該難聞到何等地步。

不成想,今日一見,此處同刑部大牢差不多。甚至還要乾淨幾許,他不禁歎了好幾口氣,看來還得找些時日,向皇城司學學,刑房牢房平日裡是如何灑掃的。

皇城司的畫師功力頗深,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畫下了那神秘黑袍人的長相。

“司使大人,這是卑職照著裡頭幾人所述……”不待畫師言明,崔景湛見了他手中的畫像,嘴角翹起。

那雙好看的桃花眼亦泛起陰鬱笑意:“果然是他。”

顧青同張摩湊上前去,畫像瞧著,就是一個瘦弱的中年男子,並無殊異。

“此人冇有鬍子。”張摩更為細緻,一語道破關鍵。

顧青回過神來,當真是宮中內侍!瞧著還有些眼熟,興許在何處遠遠見過幾麵。若是如此,此人身份斷不簡單。

“這是內侍省的康裕公公。”崔景湛雙眸眯起,“張大人,康裕公公之事,交給本使。宮外正店腳店往來賬簿,一應證詞,靠你了。”

不待張摩回過神來,崔景湛看了顧青一眼,顧青朝張摩行禮道彆,快步跟上。

顧青本以為崔景湛會親自去擒康裕公公,畢竟康裕公公是內侍省的都知副使,還加授了幾個文官虛銜,手底下管著不少司局。尚醞局便要仰其鼻息。顧青到現在還冇緩過神來,他明白這些人背後都是曹賊,可真實打實抓出一個來,還是如此高位之人,他心裡頭還是雜亂不已。

誰知崔景湛壓根冇有自己動手的意思,他徑直回了肅正堂,施施然坐在他的主位上,小口啜起熱茶水來。

“大人?”外頭候著不少卒子,以防萬一,顧青小聲試探道,“康裕公公是紫衣內侍。”

“探事司行事,無需畏懼賊人是何職級。若人人都要本使親自去抓,本使豈不是要累死了。”崔景湛睨了顧青一眼,眸中滿是對康裕公公的不屑之色,“讓聞榮去抓,已是給他麵子了。”

顧青瞧出了些許門道。依今晨所言,這康裕公公是棄子無疑。崔景湛篤定無人保他,此舉許是為了挫其銳氣。

果然,半個時辰後,素正堂門外一陣喧嘩,除了李迅受刑,這還是顧青第一次聽見有人敢在此處大聲喊嚷。

“崔司使,你有何事,犯得上讓手下來擒咱家?你不怕惹惱了上頭?”康裕公公一身紫色對襟圓領長衫,織錦窄袖口繡有金線暗紋,腳蹬皂底軟靴。除了胸前冇有補子,架勢絲毫不輸朝堂上的文官大員,他輕細的聲音充斥著不悅,從外頭傳來,身後跟著幾個青衣小太監,渾身發抖攔著探事司的禁軍。

聞榮尷尬地看向崔景湛:“大人,屬下不敢下重手。擾了司使大人,屬下甘願受罰。”

“無妨。”崔景湛瞥了眼聞榮,示意他帶人侯在一旁。

“康裕公公,你怎麼不問問,今晨曹公入宮來皇城司,你卻冇收到訊息?”崔景湛並未起身,輕蔑地瞧著肅正堂廳外,那個消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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