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歡喜她

不知什麼時候,顧予輕才慢慢發覺,那個明豔的女子早已如春風細雨般一點一滴滲入了她的日日尋常之中。

她試想了一番,往後年歲如若都有秦至歡在耳邊聒噪,當真是煩人得緊。偏偏,她卻並不生厭。

她放任秦至歡一點一點蠶食著她,她不知該如何去認定她與秦至歡之間的關係。如一個友人,似一位知己,又好像不止於此。

顧予輕不敢深探。隻想默不作聲地安於現狀,興許這般的日子便真有秦至歡玩笑時說的一輩子那麼長。

可所有她心中不可言說的情愫卻最終被秦至歡親手剖開,兩人平靜的相處終止於那個長夜。

那日秦至歡神神秘秘地約她晚間來竹林,顧予輕嘴上冇應。

她雖不知秦至歡想做什麼,但她知道那天是上元節。

疏雲山下的城中會有一場盛大的燈會,濯雪宮的弟子們都得了一日空閒,幾乎人人都下山去了。

顧予輕不喜歡湊這些熱鬨,等到夜了,宮中便寂靜得好像隻剩下她一個人。她倒底還是去了青竹林。

那晚的月色正好,月明星稀,萬籟俱寂。去往竹林小院的小徑邊上隔幾步就被人掛上花燈,燭火一點一點鋪成了顧予輕腳下的路。

走至儘頭,便如同從深夜陡然步入了白日。四週一截截的青竹之上幾乎掛滿了花燈,花鳥魚蟲,人間光景儘數在此。

那些斑駁色彩,一盞一盞,填補成了漫天星河,又隨月光傾瀉。

顧予輕眸中暈著光影,順著星河瞧見了在屋前等她的紅衣女子。

她笑著迎上來,紅袖輕擺,腰間墜著流蘇的玉印晃晃盪蕩,隻這一抹紅輕易勝過四下萬千流彩。

“我知你這悶性子,定是不會去湊那上元燈會的熱鬨。”秦至歡說著,語氣一如她平常的調笑姿態:“不過無妨,你不去,我就將這些帶與你看。”

顧予輕看著她,突然就不想移開眼去。喉間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她雙唇動了動,倒底是不發一言。

秦至歡見她不說話也不急,隻引著人去了竹亭頂,兩人坐於高處賞燈看月,一時之間誰也冇有說話。

顧予輕狀似無意瞥她一眼,落在她衣襬繡的蘭花紋樣上。她知道這是秦至歡專屬的樣式,在她前幾年執掌朱雀堂的時候便有了。

以往她不曾在意過這些,今夜卻莫名想知道緣由。

顧予輕淡淡開口:“這蘭花繡在你身上,當真是不倫不類。”

秦至歡偏頭看她,裝模作樣地歎了一口氣:“那有什麼法子,誰叫我就歡喜蘭花呢。”

說著,她眸中映著華光望進顧予輕眼底,又重複了一遍。

“我歡喜她。”

顧予輕被她目光鉗製著,氣息幾乎亂了好幾下。她不敢去細想,秦至歡口中所言的,倒底是花,還是彆的什麼。

秦至歡率先彆開眼,她從腰間取了個小酒壺捧到顧予輕跟前晃了晃,笑道:“我帶了酒,你往常隻喝茶,今夜嚐嚐彆的滋味如何?”

顧予輕半響冇說話。

秦至歡以為她又要拒絕一回時,顧予輕破天荒地應了一聲。

她從秦至歡手中取下酒壺,仰頭喝了一口。

說不出來是什麼味道自口中漫開,嚥下時又覺喉間有些刺痛,她不喜歡。

“秦至歡。”她低聲叫了秦至歡一句,聲音摻著風,輕飄而過。

秦至歡心頭跳了跳,湊近細細去瞧顧予輕的神色,隻見她麵上暈了淡淡的紅,眼中罩了層朦朦朧朧的霧似的,瞧著並不清明。

秦至歡覺得好笑。這人未免有些過於不勝酒力了,隻這一口竟就醉了。她忙從顧予輕手中將酒壺奪回,抬眼時發現顧予輕與她湊得很近。

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吐息,混著淺淺的酒味輕拂過來。

顧予輕一瞬不瞬地定定看著秦至歡,眼中的霧暈染開來,燈光斑斕棲在她眉眼,於一抹清淡中勾出明豔的色彩。

秦至歡看著看著,快要被她勾了心神去,她垂眼落在她沾染酒漬的唇上,喃喃道:“你嘗過了,合該輪到我了。”

說著,秦至歡緩緩靠近,兩人的吐息纏在一起,又被一寸寸擠壓,最後消彌在貼合的唇間。

她隻淺淺貼著,不敢深入。肆意如秦至歡,也有不敢的事。

兩人誰也冇有動。顧予輕像是醉得狠了,頭一垂低到秦至歡懷中,呼吸清淺,竟就這麼睡了過去。

秦至歡擁著她,指尖撫弄著她的髮絲。良久,她低低歎息一聲,終是將那句壓在心頭的話直白地說了出來。

“顧予輕。”

“我歡喜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