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賀禮
立冬已過,雖未降雪,疏雲山間已是寒風獵獵,萬物失色。
濯雪宮上下為慶宮主生辰,滿目紅綢,主殿中長壽燈高掛,燭影綽綽。來往的人個個臉色紅潤,眼中含笑。
顧予輕早早隨陸風吟守在宮門,迎接前來恭賀的賓客。
她生得高挑,靜靜立在陸風吟身側,拂來的風輕輕帶過她的髮絲,周身氣度清淡,似一縷孤煙。
幾乎引得來往的每一個人都要看她一眼。
她則不動聲色地留意每一個陌生的臉孔。
濯雪宮向來隱於疏雲山,甚少參與江湖之事。
來的賓客除了一些早在濯雪宮立派之時就有淵源的門派,剩下的多是早些年與顧灼之交好的江湖俠客。
陸風吟剛迎了一個賓客,轉頭瞥了一眼顧予輕,溫聲道:“小師妹若是不善於應對這些,隻管去隨在師傅身邊就好,這裡有師姐。”
“無妨。”顧予輕答道,“師姐莫嫌我礙事便好。”
陸風吟笑道:“師姐高興還來不及呢。你是不知,今早你說要隨我一道,半秋的臉色有多臭。”
正說著,葉半秋帶著一隊巡守的弟子走過來,“遠遠的就聽見你倆在說我的壞話。”看好文請到:957ccom
陸風吟回道:“我可有哪句說得不對麼?”
葉半秋咬牙,湊到顧予輕跟前,“小師妹,呆站在這裡豈不無趣,不如隨師姐一道?”
顧予輕掃過去一眼,道:“師姐,不可掉以輕心。”
葉半秋:“……是。”言罷,老老實實帶著人繼續巡守去了。
這時,一名弓著腰,有些駝背的老人家緩緩走來。
她穿了一身樸素的衣裝,手中柱著一根竹竿,步履蹣跚,晃晃悠悠,像是隨時要被風吹跑似的。
顧予輕率先瞧見她,行至她跟前攙著人走。
老人家抬頭看她,她麵容已被風霜侵蝕佈滿皺紋,隻那一雙眼倒還有些精氣神,一見顧予輕眼中神采又亮了幾分。
她反手抓住顧予輕的手,道:“小姑娘生得真俊呐。”
顧予輕:“……”
跟過來的陸風吟:“……”
陸風吟溫聲道:“不知是哪位前輩?可有請帖一觀?”
老人家又轉頭去看陸風吟,上下打量了一番,搖搖頭:“你冇有她俊。”陸風吟:“……”
老人家晃了晃手中竹竿,冷哼一聲:“我是哪位?哼,你們宮主竹竿點大的時候我還抱過她呢。”
眾人:“……”
陸風吟忙招來了兩個弟子攙著人進去了。
顧予輕狀似無意地看了眼她的背影,鼻端微動。方纔她剛攙住這人時,分明聞到了一道很淡的香氣,隻片刻就隨風去了。
這股味道……她好像在什麼地方聞見過。
周身突然嘈雜起來的聲音將顧予輕的思緒喚回,她轉頭,失色的山林間,一抹極豔的紅闖了進來。
顧予輕微怔,隻這一眼中,她除了眼前人,再看不見旁的。
她終究還是來了。
秦至歡的眼眸流轉過來,兩人的目光於紛雜之中,掠過人海,極輕極淡地對上了一瞬。
又默契地互相移開,除了她們二人,無人知這一瞬掀起的波濤洶湧。顧予輕細細回想方纔偷來的一眼。
秦至歡好像笑了一下,眸中的倦意都淡了些。
顧予輕看得分明,她眼下有著淡淡的青色,身形也消瘦了一些,想來是這一月來過得不好。
又怎會好。
顧予輕的心陡然被刺了一下。
秦至歡身後跟了三個玉幽教的人,皆是女子,穿著統一形製的壓花暗紋黑衣。其中一個捧著個長方雕花木盒。
秦至歡往前踏了一步,笑道:“玉幽教秦至歡,特來賀禮。”
抱著木盒的人也往前了一步。
此話一出,周圍人的談論聲更甚,畢竟玉幽教的名聲屬實算不上好,不過倒也算不上人人得而誅之的魔教。
陸風吟隻得迎了上去,回道:“不知這位秦姑娘可有請帖?”雖是如此問,但陸風吟心裡分明。
濯雪宮自是不會與玉幽教有何交情。
秦至歡當然是拿不出請帖的,不過她顯然不會是知難而退的人。隻見她旁側的人從衣襟中摸出了一張拜帖,遞給陸風吟。
秦至歡道:“雖無請帖,但特此拜帖一封,也算全了禮數。”
陸風吟看了眼遞上的拜帖,卻並不接過,顯然是不知該如何決斷。
場麵一時之間僵持在這裡,半響,周遭的聲音突然少了許多,顧予輕抬眼一看,隻見顧灼之竟親自過來了。
眾人一見宮主,紛紛行禮避讓。
陸風吟也退了一步:“師傅。”
顧灼之微微頷首,她眼眸看著秦至歡,話卻是對陸風吟說的:“來者是客,接了罷。”
陸風吟:“是。”言罷,她接了拜帖退至一旁。
秦至歡迎著顧灼之的打量,不避不讓。她伸手拿過旁邊不知裝的什麼物甚的木盒,遞上。
她微行了一禮,不卑不亢地道:“晚輩見過顧前輩,謹以此禮賀前輩……”她停頓了一下,用隻有她們兩人可以聽見的聲音補上了最後的話。
秦至歡後麵的聲音實在太低,顧予輕聽不清她到底說了什麼。她隻瞧見顧灼之聽了之後,神色恍惚了一瞬,良久都不曾開口再言。
“輕兒。”顧灼之倏然偏頭喚了她一聲。
顧予輕走上前去,不經意間與秦至歡對上一眼。
顧灼之又言:“你替為師將這賀禮收下罷。”
“是。”顧予輕應下,從秦至歡手中接過木盒。
木盒底下,她們的指尖相觸又相離。
顧予輕轉身,帶過的一縷髮絲輕掃過秦至歡眼睫。
秦至歡險些就想抓住她。
於這些灼灼注目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