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即日起不得離開院子半步!

寧幽死死的盯著沈晏清的背影。

“我。”

“懷孕了。”

沈晏清猛的轉過身,那目光先是看著她的臉,想要尋出一絲她說謊的痕跡,但見柳氏一臉肅穆,目光隨即轉向她的腹部。

那裡曾有他昨夜射滿的精液,也有……他亡弟的遺腹子?

寧幽迎著他的目光,聲音顫抖,卻字字清晰:“你……你不能殺我……我……我腹中已有二爺的骨肉!是侯府……是二爺留下的唯一血脈!”

在場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她。

“上天垂憐,夫君雖離我而去,卻又為我留下了這點血脈!”寧幽眼中迅速蓄起淚水,“大伯若不信……可喚府醫前來診脈!一月有餘……妾身月信遲遲未至,近日又常覺噁心乏力,原以為是悲痛過度所致,昨夜之前尚不敢確定,可如今……”

“原本想追隨夫君而去,現在,我卻隻想好好的把孩子生下來,養育成人……”

她淚水滾落,聲音哽咽,“妾身縱然萬死,也不敢拿侯府子嗣開玩笑!這是夫君……夫君留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梨花帶雨,將新寡婦人驟然得知可能懷有亡夫遺孤的震驚、悲慟、以及一絲絕境中的希冀,演繹得淋漓儘致。

沈晏清抿緊薄唇,眼神晦暗不明地凝視著她。

二弟英年早逝,若真有遺腹子留下,對於悲痛欲絕的母親,對於日漸式微、子嗣單薄的永寧侯府,意義非同小可。

殺一個行為不端的弟媳,他可以狠下心腸。但若涉及可能存在的侯府子嗣,他不得不慎重。

寧幽緊緊盯著他,不敢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她賭的就是他對侯府的責任,對亡弟的兄弟情分,以及……那老夫人對這“遺腹孫”的重視。

沉默在早春的寒風中蔓延,寧幽冷得快要感受不到手腳的存在了。

終於,沈晏清緩緩放下原本欲抬起的手,對外麵沉聲道:“去,請陳府醫過來。再……派人去正院,若是老夫人醒了,暫且瞞住,莫要驚擾。”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終究是暫緩了即刻動手的命令。

見寧幽凍得鼻子通紅小臉煞白,沈晏清竟破天荒的解下鬥篷給她披上。

溫熱的氣息將麻木的寧幽包裹起來,她低眉順眼地道謝,心裡卻把沈晏清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個狗男人!她發誓,一定要把沈晏清狠狠地吸乾!

回到院子,熱茶來了,熱碳也燒起來了。

春茗哆哆嗦嗦地看著站在二夫人屋內煞神一般的大爺,氣都不敢喘一下。

很快,年邁的陳府醫被帶了進來,見到屋內情形和沈晏清難看的臉色,同樣謹小慎微地行禮。

“給二夫人請脈。”沈晏清言簡意賅,目光落在寧幽臉上,滿是探究。

寧幽伸出手腕,心跳如擂鼓。

她閉了閉眼,集中全部心神,催動識海深處那縷妖氣。

狐妖天生擅長幻化與偽裝,高階時甚至能顛倒陰陽、混淆天機,她如今雖隻剩殘魂微末法力,但僅僅模擬一個初期懷孕的滑脈之象,並非完全不可能,隻是耗費心神,且不能持久。

她將那一絲微弱的妖氣小心翼翼地引導至手腕相關經脈處,按照記憶中凡人孕婦脈象的特征,模擬出那種“如盤走珠”的流利圓滑感。

陳府醫手指搭上她的腕脈,凝神細察。

起初眉頭微蹙,似乎覺得脈象有些虛浮紊亂,但很快,他確實感覺到了一絲屬於孕初期的滑利之象,雖然微弱且有些不穩但確確實實存在。

他診了左手,又換右手,反覆確認,額角冒出細汗。

半晌,他收回手,恭敬地轉向沈晏清,斟酌著字句道:“回大爺……二夫人脈象……確有滑利之象,似是……喜脈。隻是脈息微弱不穩,恐因近日悲痛驚悸、身體耗損過甚所致,需得精心調養,方可穩固。”

寧幽儘力下壓嘴角,做了個要笑不笑比哭還難看的表情:“嗚嗚……二爺……你怎麼就走了……妾身的命好苦啊……以後我們孤兒寡母指不定要怎麼被人欺辱呢……”

寧幽的哭聲聽得沈晏清頭疼,眉頭鎖得更緊,盯著府醫:“你可確定?事關侯府子嗣,不容有絲毫差錯。”

陳府醫連忙躬身:“老夫行醫數十載,於婦人科上略有心得,此脈象確似喜脈。隻是月份尚淺,不足兩月,穩妥起見,或可過些時日再診,或請宮中太醫……”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虛浮的腳步聲,以及婆子們驚慌的勸阻聲:“老夫人,您慢點!您身子還冇好利索……”

“讓開!我聽說……聽說柳氏她……”竟是聞訊掙紮趕來的老夫人!

房門被猛地推開,形容憔悴、被丫鬟攙扶著的侯府老夫人闖了進來,目光急急掃過屋內,最後落在床上捂著肚子的寧幽身上。

“我的兒!”老夫人甩開丫鬟,撲到寧幽身邊,渾濁的老眼裡水光湧動,顫抖著手想去碰她又不敢,“陳大夫,陳大夫!快說,我兒媳婦她……她是不是真的有了?是不是有了我兒的骨肉?!”

陳府醫趕緊將剛纔的診斷又說了一遍。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老夫人瞬間淚如雨下,不是悲傷,而是狂喜,彷彿一下子注入了生機,連病容都褪去幾分。

她緊緊抓住寧幽冰涼的手,疊聲道:“好孩子!好孩子!你受苦了!你為我們侯府立了大功啊!這是彥琛捨不得他娘,捨不得這個家,給我們留的念想啊!”

她轉身,看向麵色沉凝如水的沈晏清,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激動與堅持:“晏清!你聽見了嗎?彥琛有後了!我們侯府有後了!這是天大的喜事!誰也不能再傷害柳氏!從今天起,她就是侯府最大的功臣,給我用最好的藥,最精細的飲食伺候著!若是她和肚子裡的孩子有個閃失,我……我也不活了!”

老夫人的態度斬釘截鐵,喜極之下,甚至隱隱有以死相護之意。

她本就因喪子之痛而病重,這“遺腹孫”的訊息無異於一劑神藥,讓她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寧幽和孩子身上。

沈晏清看著情緒激動、彷彿重新煥發生機的母親,又看了看低著頭、依偎在老夫人懷中、顯得柔弱無助卻“腹中有憑”的寧幽,袖中的手緩緩握緊,指節泛白。

“母親。”沈晏清最終緩緩開口,“既然陳大夫診斷如此,自當以子嗣為重。二弟妹……”他目光落在寧幽身上,“便好生靜養。從即日起,冇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出院子半步,一應飲食起居,皆由母親安排可靠之人照料。”

沈晏清此言,是要變相的囚禁她。

他頓了頓,補充道,:“柳氏,若此胎安穩生下,侯府自不會虧待於你。但若期間有任何差池,或是有任何不當言行……”他冇有說下去,但未儘之言裡的威脅,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寧幽在老夫人懷中,怯怯地點頭,低聲道:“妾身明白,定當謹守本分,好好保全夫君血脈。”低垂的眼睫下,卻是一片冰冷。

暫時安全了。

以“遺腹子”為護身符,利用老夫人的期盼與沈晏清對家族的責任,她為自己爭取到了喘息的時間。

沈晏清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不見底,彷彿要將她連同那尚未顯懷的“腹部”一同看穿。

然後,他轉身,吩咐人小心攙扶老夫人回去休息,並安排人手來照顧柳氏的衣食起居。

照顧她的人變多了,這也意味著,想再接近沈晏清就更難了……

房門再次關上。

寧幽在春茗震驚的目光中大咧咧癱著,幽幽歎氣。

“二夫人何故歎氣?這不是好事嗎?”春茗不解。

“唉——”

寧幽看也不看她,隻想著,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