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渡劫失敗重生之

濃稠的血腥氣混雜著雷火焦灼的嗆人味道在空氣中蔓延開來,寧幽趴伏在劫雲散儘後狼藉的山巔碎石上,丹田處被劍氣絞出的窟窿早已麻木,隻剩下一種抽空了所有力氣的、沉甸甸的虛脫感,一直墜到骨髓深處。

那致命一劍的風,冷得好像能把魂魄都凍出裂痕。

她勉力掀起眼皮,視線儘頭,沈翊那襲纖塵不染的白衣立在斷崖邊,正用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他那柄名為“破妄”的劍。

劍鋒上屬於她的血,被一點點抹去,還原出刺目的寒光。

遠處似有遙遙的人聲驚呼“劍尊!”,語氣中滿是崇敬。

百年追殺,一朝了結。

她這隻為禍人間的九尾魔狐,終於伏誅。

真可笑。

追殺了她百年,最後竟是用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扮作她身邊最卑賤的玩物,給她致命一擊。

沈翊自詡名門正派,也會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嗎?

要不是她正在曆劫,還真不一定會輸……

可歎時也,命也——

去他孃的狗屁時也命也,她不服!她不甘心!

沈翊!如果有來世!她一定要將他挫骨揚灰!

恨意像毒藤,在她殘破的胸腔裡瘋長,可連指尖都動彈不得。

最後一點神識如風中的殘燭,不甘地搖曳了幾下,終究被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冇。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海裡,被一股尖銳的、混雜著絕望的劇痛猛地拽了上來!

“呃……”

寧幽悶哼一聲,額角傳來炸裂般的疼痛,眼前金星亂迸,視線模糊一片。

耳邊是嘈雜的哭聲,嚶嚶嗡嗡,吵得她本就碎裂的神魂更添煩躁。

“二夫人!二夫人您可算醒了!”

“快,快去稟告老夫人和大爺!二夫人醒了!”

“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傻……留下娘可怎麼活啊……”

各種聲音交織,灌入耳中。

寧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映入眼簾的是古色古香的床帳頂,繡著繁複精美的纏枝花紋。

身下是柔軟的錦褥,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藥味和……線香焚燒後特有的沉悶氣息。

她冇死?

不,不對——丹田空空如也,經脈滯澀,曾經浩瀚如海的魔元點滴不存,這具身體孱弱得可憐,隻有一絲微弱的、屬於九尾狐天生的神魂本源,如一點螢火,蜷縮在識海深處。

幾乎是本能地,屬於這身體原主的一些破碎記憶和情感,翻湧上來。

侯府…二爺…新婚不久…殉情…撞柱…

寧幽,不,現在她是永寧侯府新寡的二夫人柳氏了。

她慢慢轉動眼珠,看向床邊圍著的一圈人。

幾個穿著體麵的婆子丫鬟,一個個眼睛紅腫,臉上寫滿慌亂和一種刻意表現出的悲痛。

不遠處,一個穿著醬色綢緞襖子的老婦人,正拿著帕子捂著臉,哭聲高高低低,卻冇什麼真切的眼淚。

冇人察覺,這剛剛甦醒的“二夫人”,眼神已徹底變了。

“都圍在這裡作甚?”一個低沉平穩的男聲從門口傳來,不高,卻讓屋內的嘈雜瞬間一靜。

婆子丫鬟們慌忙讓開一條路,連那哭嚎的老婦人也噎住了聲音,訕訕地退到一邊。

寧幽順著聲音望去。

一個男人逆著門外廊下的光走進來,身形挺拔,穿著一身素白暗紋的直裰,腰間繫著同色絛帶,除此之外彆無飾物。

他走得並不快,甚至有些過分的沉靜,可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帶著一種無形的、拒人千裡的規整。

當他的臉完全從光影交界處清晰顯現時,寧幽搭在錦被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那張臉……長眉入鬢,鼻梁挺直,唇線分明,尤其是那雙眼睛,沉靜如古井寒潭,映不出絲毫多餘的情緒。

沈翊。

縱然穿著凡人的服飾,斂去了修士那淩駕眾生的漠然仙氣,可那張臉,那周身揮之不去的、令人牙根發癢的“正”與“冷”,燒成灰她都認得!

隻是眼前的“沈翊”,眼神裡冇有百年間追殺她時那種斬妖除魔的銳利,也冇有最後給她一劍時的冰冷譏誚,隻有一種更為疏離的、屬於人間高門大戶掌權者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麻煩的淡淡厭煩。

他是這永寧侯府的大爺,原主丈夫的嫡親兄長,沈晏清。

“醒了?”沈晏清在離床榻幾步遠的地方停住,目光落在寧幽慘白染血的額頭上,很快又移開,掃過屋內眾人,“既然人已無礙,便都下去罷。趙嬤嬤留下伺候,其餘人各司其職。靈堂那邊還需照應。”

聲音端的是平穩無波,彷彿床上躺著的不是剛為弟弟殉情未遂的弟媳,而是一件需要妥善安置、避免繼續添亂的物事。

眾人如蒙大赦,低著頭魚貫而出,隻留下一個麵容沉靜的老嬤嬤。

寧幽冇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額角的傷口還在突突地疼,但這疼比起丹田被絞碎的痛,實在微不足道。

體內那點微弱的九尾狐之力,卻在這具新身體裡,因為這張臉的刺激,不安分地、極其緩慢地甦醒了一絲。

滔天的恨意交織著一種更原始的、屬於妖物的掠奪本能。

直接殺了他?

不,太便宜他了。

昔日他為仙尊,她為魔修,他追殺她,羞辱她。

如今在這凡塵俗世,身份顛倒,他成了她指間可以隨意揉捏的凡人……

鼎爐。

她要把沈翊煉成鼎爐,比做她男寵時更慘的下場。

寧幽蒼白的嘴唇極其細微地彎了一下,一個虛弱卻異常清晰的念頭鑽出來:吸乾他。

她可是九尾狐,縱使功法修為都已不在,但她天生就會魅惑,會采陽補陰吸食精氣。

她要一點一點,把他連皮帶骨,連魂魄帶陽氣,嚼碎了,吞下去。

就像他當初碾碎她的金丹、絞碎她的丹田一樣。

最後……再殺了他……

沈晏清察覺到了她的注視,那目光有些異樣,不似往日弟媳柳氏那種怯懦哀淒,反而像冰冷的絲線,纏纏繞繞,帶著某種審視和……算計?

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弟妹既已醒轉,便安心養傷。”他語氣依舊平淡,帶著幾分不耐的告誡,“二弟英年早逝,闔府悲痛,母親年事已高,經不得更多刺激。望弟妹節哀,保重自身,莫再行糊塗事。”

說完,他略一頷首,便欲轉身離開。

對他而言,安撫好這個麻煩的弟媳,避免她在喪期再鬨出什麼事,便是儘了責任。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床榻上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帶著痛楚的顫音。

沈晏清腳步微頓。

“大伯……”女人的聲音沙啞虛弱,氣若遊絲,卻偏偏像帶著鉤子,軟軟地鑽進耳朵。

他回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