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顧星澤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後,書房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沈予站在原地,手裡還保持著遞出檔案袋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她盯著那扇關上的門,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顧星澤最後那句話—
“林聽瀾是我叫回來的。”
“你心心念唸的白月光,從頭到尾都是我的人。”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顧星野。
他就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臉色蒼白得嚇人。那雙一向冷靜自持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震驚、憤怒、還有某種更深沉的、像是被撕裂的痛楚。
“顧星野。”她開口,聲音很輕,“你還好嗎?”
他像是被這句話驚醒,猛地回過神。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冇說出來。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沈予衝到窗邊——顧星澤的那輛黑色轎車正駛出大門,尾燈在夜色中拖出兩道猩紅的光,很快消失在林蔭道的儘頭。
帶走了檔案。
帶走了她找到哥哥的唯一線索。
“追不上了。”顧星野走到她身邊,聲音沙啞。
沈予冇有說話。
窗外的夜色很沉,冇有星星,也冇有月亮。她看著那片黑暗,忽然覺得自己這四十多天的努力,全都付諸東流。
“沈予。”顧星野的手輕輕覆上她的肩膀,“我會幫你找到你哥。”
她冇有回頭。
“你剛纔說,”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嚇人,“林聽瀾是他的人。”
顧星野的手僵住了。
“你早就知道?”她終於回過頭,看著他的眼睛,“你今晚去見她,是不是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顧星野的瞳孔猛地收縮:“沈予,你懷疑我?”
“我不知道該信誰。”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你弟弟說你們兄弟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那個神秘人讓我彆信你。林聽瀾是你的人,可她又成了顧星澤的人。你告訴我——我該信誰?”
顧星野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碎裂。
“你可以信我。”他一字一句地說,“從頭到尾,我都冇騙過你。”
沈予冇有說話。
她想起手機裡那條新的簡訊—“兄弟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你還不明白?”
她不知道該信誰。
可此刻站在這裡,看著這個男人眼底的痛楚,她忽然發現
她很想信他。
從顧家老宅出來時已經接近淩晨。
顧星野開車,沈予坐在副駕駛,兩人一路無話。車子駛過空蕩蕩的街道,霓虹燈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明滅不定。
沈予看著窗外,腦子裡亂成一團。
哥哥在顧星澤手裡。檔案被拿走了。林聽瀾是顧星澤的人。顧星野知道多少?他真的無辜嗎?那個神秘人到底是誰?為什麼一邊幫她一邊挑撥?
所有的問題都冇有答案。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顧星野熄了火,卻冇有下車的意思。他握著方向盤,盯著前方的黑暗,忽然開口:
“林聽瀾的事,我不知道。”
沈予轉頭看他。
“她出國後我們就冇聯絡過。”他繼續說,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彆人的事,“這次她回來,我以為隻是普通朋友敘舊。今晚本來是要和她吃飯,但我”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她:
“但我走到一半,忽然覺得冇意思。想著你一個人在家,可能還冇吃飯,就掉頭回去了。”
沈予的心跳漏了半拍。
所以他纔會在那個時間出現在辦公室。
不是跟蹤她,不是監視她,隻是……給她送飯。
“你信我嗎?”他問。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廂裡很亮,像是藏著星光,又像是藏著某種脆弱的、一碰就碎的東西。
沈予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這些天的種種
他給她煮咖啡,給她留便簽,給她買傘,給她帶飯。他帶她回顧家,讓她住進他的公寓,把書房密碼告訴她。他在顧星澤麵前說“她不一樣”。
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都冇有做過任何傷害她的事。
反而是她,一直在騙他。
“我信你。”她說。
那三個字說出口的瞬間,她看到顧星野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像是冰封的湖麵被春風吹開了一道裂縫。
“但我需要你幫我。”她繼續說,“找到我哥,查出真相。”
顧星野點了點頭,一個字也冇多說。
可他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第二天一早,沈予醒來時發現客廳裡有動靜。
她推門出去,看到顧星野正坐在餐桌前,麵前攤著一堆檔案,旁邊放著兩杯咖啡。
“醒了?”他抬頭看她,眼睛裡有一點血絲,“過來看看這個。”
沈予走過去,看到那些檔案——全是顧氏十年前的項目資料。
“我一夜冇睡。”顧星野揉了揉眉心,“把當年的賬目調出來重新查了一遍。你哥標註的那幾個地方,確實有問題。”
他指著其中一頁:“這個項目,賬麵顯示盈利兩個億,但實際的資金流向是空的。錢出去了,冇有回來。”
沈予仔細看著那些數字——和哥哥留下的筆記完全吻合。
“這是洗錢。”她說。
顧星野點頭:“而且是在我接手之前的事。十年前,顧氏還是我爸在管。”
沈予愣了一下:“你是說……”
“我不確定。”顧星野打斷她,“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你哥發現了這件事,所以有人要他消失。”
他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沈予,不管這個人是誰,我都會查出來。”
兩人對視了幾秒,沈予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聽瀾。”她說,“顧星澤說她是故意接近你的。那她回來,是不是也和這件事有關?”
顧星野的眼神沉了沉:“有可能。”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周姐,幫我查一個人。”他說,“林聽瀾,查她回國後的所有行蹤,和誰接觸過,住在哪裡。越快越好。”
掛斷電話,他看著沈予:
“接下來,我們有兩個方向。一是從賬目入手,查出當年經手的人。二是盯著顧星澤,找到他藏人的地方。”
沈予點頭,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從昨晚的懷疑和對峙,到此刻的並肩作戰,隻過了一夜。
她和這個男人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下午三點,周姐的訊息來了。
沈予正在自己工位上看檔案,手機忽然震動。她打開一看,是顧星野轉發的郵件——
林聽瀾的行程記錄。
她回國後住在一家五星級酒店,見過的人不多,但有一個名字引起了沈予的注意:
顧星澤。
不止一次。
最近的一次,就在昨晚——她和顧星野約好吃飯的那個時間,她先見了顧星澤,在酒店樓下的咖啡廳,待了四十分鐘。
沈予看著那條記錄,手指微微收緊。
所以昨晚,林聽瀾約顧星野吃飯的時候,剛和顧星澤見過麵。
那頓飯,從一開始就是局。
她正準備把手機放下,忽然又收到一條訊息
是那個神秘號碼。
這次隻有一句話:
“想知道你哥在哪?今晚十點,老城倉庫。一個人來。”
沈予盯著那行字,心跳驟然加快。
老城倉庫——那是哥哥失蹤前最後去的地方之一。
她看了看時間,還有六個小時。
她冇有告訴顧星野。
不是不信他,而是……她不知道這個神秘人到底是誰,也不知道去了會發生什麼。如果真的有危險,她不想連累他。
六點,顧星野從辦公室出來,敲了敲她的隔間。
“下班,回去繼續查資料。”
沈予抬頭,笑了笑:“你先回,我手頭還有點事,做完就回去。”
顧星野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瞬間的猶豫,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彆太晚,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他走了。
沈予坐在工位上,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心裡忽然有點空。
她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對不對。
但她必須去。
晚上九點四十五,沈予站在老城倉庫外麵。
這裡是一片廢棄的工業區,到處是殘破的廠房和生鏽的鐵架。夜風颳過,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隻有遠處一盞昏黃的路燈亮著,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
她握緊手機,深吸一口氣,朝倉庫走去。
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裡麵漆黑一片。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束切開黑暗,照亮了滿地灰塵和雜物。
“有人嗎?”她問。
冇有回答。
她往裡走了幾步,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哢噠”一聲——
門關上了。
她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束掃過黑暗——
一個身影站在門口。
逆著光,看不清臉。
“你是誰?”沈予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
那人慢慢走近,一步,兩步——
手電筒的光終於照亮了他的臉。
沈予的瞳孔猛地收縮。
“哥……?”
站在她麵前的,是沈知行。
可他的眼神,空洞得像個陌生人。
“沈予。”他開口,聲音沙啞,“你不該來。”
他身後,更多的黑影湧了出來。
沈予的手機忽然震動——
她低頭一看,是顧星野發來的微信:
“你在哪?我回去發現你不在。”
她還冇來得及回覆,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奪走了她的手機。
螢幕的光熄滅。
黑暗吞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