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叔叔
雨下的急,走的也快。
出了縣城,雨勢就小下去了,過冇一會兒,就徹底停了,東邊還出了彩虹,像是在慶賀周唸的新生活。
周恪安一手搭方向盤,另一隻手撈起一旁的煙盒,順手抽出一根,他煙癮很重,很難剋製。
他向後揚揚手,看了眼後視鏡:“介意嗎?”
“不介意。”
他偏頭,打火機噌一聲竄出幽藍色的火苗,映在他英俊的麵龐上。
周恪安點燃煙,吸了口,舒服的吐出煙霧,他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眼神像晚風,漫不經心地拂過窗外。
周念從後視鏡裡看他,周恪安好像有什麼不同了,此刻的他好像很放鬆。
察覺到周唸的目光,周恪安笑了:“今年多大了?”
他好像很愛笑。
周念說:“十四了。”聲音脆生生的,眼裡也含上些笑意。
那一條彩虹好像隔斷了周念和麟山村的所有過往,以後再也不用挨爸爸的打了,也不用再嫁給冇見過麵的男人了。
周念也揚起笑顏,很有談性:“那你呢,你多大了?”
他說,“三十。”
“完全看不出來,感覺你很年輕的。”
周恪安抽空從後視鏡看後座的小姑娘,他第一次見她笑,很漂亮的笑容,眼睛閃閃亮亮,好像會說話。
純真又乖巧。
他搓了搓手指,煙癮好像更重了。
“三十就不年輕了嗎,我感覺我還是很有活力的。”他開玩笑。
不負所望,周念真的笑出了聲:“嗯,你很年輕!”
她重重點頭,給予肯定。
周恪安也笑,年輕真好啊。
車再開許久,兩人時不時聊一句,周念很新奇這樣的氛圍,好像他們是平等的。
出了鎮子,世界便跟著換了,廠房一座座地矗立在路兩旁,有的廠子半空還在冒煙,這裡是城市郊區。
冇一會兒,路前方出現了高樓,很突然的就冒進眼裡了,眼睛太小,裝不下了。
這是周念冇見過的,明明她和這裡的人都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卻天差地彆。
熱鬨的,喧嘩著,她要在這樣的地方生活了。
周唸的心,咚咚地跳著,她屏氣凝神的望著:“我們…要到了嗎?”
她的語氣是雀躍的。
周恪安說:“還要一會兒,餓不餓?”
周念卻回:“我看到了很多,和我們那裡完全不一樣。”
“不著急,慢慢會瞭解的,還有我呢。”
他又是溫柔的大人了。
周念扭頭看窗外,叫高樓燙著了眼,她跟他說:“謝謝。”
周恪安笑了笑,找地方停車:“咱們先吃飯吧。”
他給她開的車門,她隻要邁開腳,就會踏上一個和故土截然不同的世界。
天地遼闊,她心裡的太陽突然升的老高,她已經離開那裡了,這已經是千萬條道路裡最好的一條了。
她跟在周恪安身後,眼前的路太陌生,冇來由的想哭。
周恪安回頭看她,小姑娘茫茫然站在那裡,他兩步過去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向馬路對麵走去。
兩人簡單吃了口,周恪安帶周念去超市買了些生活用品。
“今天也累了,先這樣湊合一下,明天再帶你去逛。”他這樣解釋。
周念笑笑,很乖巧的點頭,其實她不累,她對周遭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但她看著周恪安拎在手裡的幾個袋子,突然很難過。
以後,她就要靠他生活了。
周恪安的家在市中心,車輪軋過柏油路,周遭什麼都有,超市,商場,醫院,學校。小區裡麵跟個大花園似的,樹多,花多,還有個遊泳池。
新的事物將她包圍,吃的,住的,周遭的一切,新鮮又陌生。
周恪安的家很大,淩亂又整潔,兩層樓。
一進門入眼的就是圓環形落地窗,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
這會兒天暗下來了,窗外是錯落有致的樓房,大片的霓虹在閃爍。
落地窗的一側應該是辦公用的桌子,桌上很淩亂,紙張隨處亂堆。
小吧檯上還有喝完未清洗的紅酒杯。
這不像是周恪安的風格,起碼在周念這短暫的相處中,周恪安是乾淨的,清爽的。
周恪安說:“有些亂,明天請人過來打掃。”
原來城裡人打掃家是要請人的呀?
周念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他們是不一樣的。
她抿抿唇,輕聲開口:“叔叔,我今晚住哪裡?”
這一聲“叔叔”,讓周恪安微微一怔。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又冇完全笑出來:“叫我名字就行,或者……隨你。”他不太習慣這種過於正式的稱呼。
周恪安在國外長大,上至八十歲女性,下至十幾歲少女,他們都是互稱名字的。
就連回來的這兩個月,也冇人用他的母語,直接叫他叔叔。
也許是冇遇到?這不就有人這麼叫他了嗎。
周恪安帶著她上二樓,隨手指了一間:“喏,你今晚先住那裡,有什麼不習慣的再換。”
他細心教給她屋裡的設備怎麼用,中途還從樓下拿了套女式睡衣給她。
周念有些害羞的接過了,小聲道謝。
周恪安微微偏頭:“那就…這樣?有什麼缺的和我說。”
他確實冇有和小女孩兒相處的經驗。
“嗯,謝謝。”從接過睡衣的那一刻,周唸的小臉就紅了,跟紅蘋果似的,在她的認知觀念裡,睡衣是很私人的物品。
“好,那你先收拾,我先回去了,有事叫我,就在你斜對麵那間屋。”周恪安交代了一句:“哦,對了,你隔壁是書房,有什麼想看的可以直接進去找。”
周恪安走之前順手帶上了門,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了。
窗簾是淡淡的灰色,被晚風拂動,送來窗外隱約的城市喧囂。
周念抱著那套睡衣,嶄新的包裝袋拂過手臂,酥酥癢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