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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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挑食
遇辭來了,傅則奕與元老便冇再對弈,叫人來收了棋桌。
遇辭看了眼黑白交錯的棋盤,又看了看二人手邊放著的棋簍。
傅則奕黑棋,元老白棋。
按照棋局形式來看,是傅則奕要贏了。
而後又悄悄瞄了元老一眼,老人家正在給紅泥炭爐上的茶壺添水。
於是她悄悄湊到傅則奕身邊,元老是不是要輸棋了,所以才讓人收桌了
傅則奕微微側身,以便聽清她說的話,視線看向對麵的元老,揚唇笑了起來,你倒是比我聰明。
遇辭微微偏頭,看向他的側臉,嗯
傅則奕也偏頭看過來,本因他微微側身,二人的距離就有些近,同時偏頭便又驟然拉近了些。
隻隔著一個肩頭的距離,遇辭愣了一下,背脊下意識挺直了稍許。
支開的小軒窗,微亮的天光照進來,她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傅則奕神色微頓,唇動了動,正欲如常開口,麵前的人就忽然急忙扭開了頭,旗袍盤結領口下,細嫩的脖頸倏然升起一抹緋紅。
他的視線在她脖頸處持續往上蔓延的紅暈上停留片刻,嘴邊的話終是冇說,唇微動,而後轉回頭坐好。
而後便看見元老已添完茶水,坐於茶桌後瞧了他二人一眼,而後垂眸將蓋碗中的茶水倒入公道杯,又舉著公道杯來給他倆倒茶。
遇辭趕忙單手扶了扶茶盞。
元老抬眸看她,笑著道:我上次見你,還是你週歲宴,在遇家宅中大院的八仙桌上抓週。
遇辭愣了一下,也彎唇笑了起來,您剛剛在窗邊說,我聽見了的。
倒完茶,元老放下了公道杯,麵含笑意地看了傅則奕一眼,又道:那時候,則奕還未去國外,他也在的。
遇辭微微茫然。
傅則奕當時還在國內,她是知道的,也不知元老為何忽然說起這一茬。
但傅則奕聽懂了,剛端起茶盞抿了口茶,手中的動作就頓了一瞬。
元老笑了起來,看向遇辭,家裡長輩冇同你說,你抓週時抓住了什麼嗎
她點了點頭,答道:箏弦。
這也是後來父親送她去習琴的原因。
元老卻忽然笑了起來,連道了幾聲:也冇錯,也冇錯,隻不過這可不是你第一樣抓住的東西。
遇辭有些不解,偏頭看了傅則奕一眼。
他低眸,將茶杯放下,抬眸看向元老,本就是第一次抓錯了,才抓了第二次,您怎麼記到現在
元老又笑了起來,複又看向遇辭,低聲道:丫頭,你抓住的是則奕的手。
遇辭忽地一怔。
這是她第一次知道,先前並冇有聽家裡長輩說起過。
愣怔片刻,轉頭看向傅則奕。
那時候,其實遇家並不打算給遇辭辦週歲宴的,傅家剛經曆巨大變故,遇家辦喜事於情於理都不太妥當。
還是老太太說,該辦還是得辦,姑娘也是傅家小姐,不要讓孩子受委屈,於是才辦的週歲宴,但一切都從簡。
可那天恰好時老太爺原本定的送傅則奕出國的日子,他提前在遇宅吃了飯就打算走。
那時候遇辭正在家中長輩的簇擁下,坐在家中矮腳八仙桌上抓週。
他恰從桌邊走過,忽然感覺一隻奶呼呼的小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中指。
那天是春日的蘇陵難得的好天氣,正午陽光燦爛明媚,桌上的小人忽然對他咯咯笑了起來。
長輩們那會兒也覺得新奇,但最終還是讓她重新抓了第二次。
……
傅則奕聞言彎了彎唇,似是調侃,上次您輸了我一盤棋,您不記得,這陳年舊事您倒是記得清楚得很。
元老一秒收笑臉,咳了兩聲,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你跟誰說話呢
傅則奕笑了聲,冇應答。
遇辭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收回了視線。
元老氣鼓鼓瞧了他一眼,端起公道杯傾身來添茶。
遇辭早上早餐冇吃多少,幾杯茶下肚後越發饑腸轆轆起來。
可麵對著元老十分熱情地幫她倒茶,也不好意思拒絕,隻得繼續按照晚輩禮道謝。
傅則奕淺淺偏眸,看了眼她杯中的茶。
恰逢此時,屋外有人來傳話,說是前幾日老爺子的一箇舊友托他雕的玉,今日過來取了。
元老應了聲,而後頓了頓,看了傅則奕和遇辭一眼。
傅則奕緊跟著道:您去,我們也走了。
說完,就從茶桌前站了起來,遇辭見狀也趕忙跟著起身。
元老點了點頭,行,你們待會兒吃個飯再走。
傅則奕微微傾身,好。
送走元老,傅則奕轉頭看了遇辭一眼,低聲道:走吧。
她點了點頭,好。
*
從蓬萊居出去,穿過涼亭時遇辭慢下步子,又看了看那掛著竹牌的亭簷,而後快走幾步,與傅則奕並肩。
扭頭看他,忽然想起剛剛在蓬萊居裡,她問他元老是不是因為看要輸棋了,才讓人收棋桌的,他說她比他聰明。
後來被打斷,她就冇繼續問。
想到這,她忽然頓了一下,想起剛剛的插曲,感覺耳根又開始發燙。
急忙問:小叔,你剛剛為什麼說我倒是比你聰明
話音剛落,傅則奕的腳步忽然頓了下來,偏頭看過來。
潤亮的眼眸在她臉上停駐少頃,才答:我幼時和元老下棋,每次在我快要贏時,總能有各種突髮狀況發生,導致棋局無法繼續進行下去。
遇辭蹙了蹙眉,突髮狀況
傅則奕彎唇點了點頭,嗯,比如他老人家得吃藥了,或是得午休了,亦或忘記給他的鳥餵食。
遇辭頓了頓,而後忽然笑了起來,你都信了
傅則奕也跟著笑,點了點頭,嗯,所以我說你比我聰明,我當時都覺得這些理由都是真的。
遇辭笑了幾聲,揹著手,打算繼續往前走,傅則奕卻忽然叫了她一聲:遇辭。
她愣了一下,回頭看過去,嗯
他看了她頭上的髮簪一眼,頓了幾秒後,才緩緩看向她的眼睛,眼底澄澈明亮,而後輕輕啟唇:你我相差八歲,在許多方麵可能並不能擁有同頻的思想,這於你而言是委屈,若是——
說至此,他停頓了下來,須臾才神色柔和的繼續道:若是你覺得委屈,亦或有能更讓你心悅的人出現,你要告訴我。
遇辭倏地愣住了,他站於園色錦繡處,神色溫和且堅定,眼眸似是湧動著漣漪的湖麵,映著溫柔月色。
除了他話裡的意思,她也聽明白了他說這席話的意圖。
不想讓她委屈,也給他們一個清晰的開始,而不是模棱兩可。
而此刻,她依舊可以拒絕,甚至在未來每個日夜,她都有隨時抽身離開的自由與權利。
名正言順與底氣,他都一併給她了。
遇辭神色茫怔了片刻,而後緩緩彎唇笑了起來,好。
遊廊外細雨微風,暗香浮動,春末也有花開。
*
因為遇辭餓了,傅則奕便先帶她去餐堂吃飯。
小包間裡隻有他倆,傅則奕並不怎麼餓,便冇吃多少。
遇辭抬眸看他,皺了皺鼻子,你也不吃,小心待會兒下午的時候和我一樣,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彎唇笑了一下,看了眼手邊已經放至箸枕上筷子,複又拿了起來,低聲回了句:好。
遇辭嘿嘿笑了一下,你如果今天早上在飯桌上也這樣說我的話,我肯定不敢剩下,都吃完了。
傅則奕抬眸看來,你不願吃,我為什麼要逼你
她努了努嘴,在家裡我都不敢的,會被訓,是非對錯,還是要分的。
傅則奕看著她頓了片刻,忽然柔聲道:在我看來,你開不開心,比對錯重要。
遇辭正欲伸出去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他。
他的神色很平緩,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情,遇辭滯怔了半晌。
這還是這麼多年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她的快樂,比對錯重要。
忽然感覺一股熱熱的暖流從心間流出,她彎著眉眼笑了起來。
傅則奕的視線在她臉上停駐片刻,也跟著彎了彎唇,而後她看了眼她麵前的碗。
幾乎都是素菜,於是夾了顆肉丸放到了她的碗裡。
遇辭低頭看了眼,一臉為難,我不吃。
這兩天祖奶奶生辰,她已經有點過度飲食了,過段時間畢業證寄回來,她還要去蘇陵文工團參加考試,得控製體重了。
傅則奕收回筷子,看著她道:不要挑食。
她撅了撅嘴,你剛剛還說我開不開心比對錯重要。
他看著她,似乎並不打算讓步,這不一樣。
她看著碗中的丸子,試圖說服他,可是下個月我要考試的,體重超標肯定過不了的。
傅則奕也看了她碗中的丸子一眼,頓了片刻,那就吃這一個。
語氣輕緩低柔,像是在哄小孩子。
遇辭瞬間就冇了脾氣,像是順毛的兔子,乖乖夾起丸子塞進了嘴巴裡。
怎麼回事!
她怎麼忽然這麼冇骨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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