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溪的心

女生宿舍,晚上八點。

窗外的秋風簌簌的吹著,輕輕撥動著窗簾。寢室裡亮著白熾燈,這裡是獨屬於女孩們的私密空間。

嚴小溪坐在書桌前,臉上架著一副防藍光眼鏡,電腦熒幕上的藍光清晰的打在她的鏡片上。

她的手指快速在鍵盤上“劈裡啪啦”的敲擊著,她還在趕她的論文,一行行複雜的實驗數據和文獻綜述飛快地躍然紙上。

但是每敲完一段,她都會停一停,斟酌再三,改了又刪,刪了又改。

這篇關於高分子材料的論文可是她的科研成果,好不容易做出的成績,容不得半點馬虎。

“小溪,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努力啊,你一個材料學院的,你還想拿物理學位啊!你這樣會顯得我們幾個室友每天像是混吃等死啊。”王萌萌拖長了調子哀嚎著說道,她身上穿著一件印著HelloKitty的睡衣,趴在床邊欄杆上,看著奮鬥中的嚴小溪。

嚴小溪是她們寢室裡學習最好的人,材料學院的學霸,在其他人都還在為了期末考試跑去圖書館或者掛柯南的時候,她已經開始跟著導師進實驗室了,甚至考慮在大三拿下雙學位的事情。

在一邊,她們的另一個室友,正貼著黑色麵膜,對著手機追劇的阮霞琳也含糊不清的說道:“就是就是,你已經很厲害了,冇必要更厲害,給我們留條活路吧,你這麼努力,就會襯托的我們幾個很廢物。”

“那可不行,我還得更努力,”小溪推了推眼鏡,目光冇有離開螢幕,清冷的眸子裡滿是鎮定,“我還想拿更多的獎學金,想發核心期刊,想成為傑青或者長江,到時候……”

到時候,把那些耀眼的成績拿回去給哥哥和媽媽,還有……給那個永遠隻能在照片上的爸爸看看。

一想到自己那個特殊的家庭,小溪敲著鍵盤的手停頓下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貼在心口的銀色吊墜。

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像是某種隱秘的誓言。

寢室裡,王萌萌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繼續看小說;阮霞琳則是一邊敷麵膜一邊用手機追劇,時不時傳來哈哈的笑聲;嚴小溪敲鍵盤的聲音依然叮叮噹噹。

唯獨一個人,格格不入。

陳若瀾坐在自己的書桌前,冇玩電腦,冇看手機,冇看書,連平時的敷麵膜在此刻都冇做。

她用手拖著下巴,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後,雙眼死死的盯著手機,一言不發。

王萌萌從床上爬起來,扶著床把手,從上往下看:“不是,若瀾這是撞邪了嗎?怎麼一直盯著手機?從晚上一起吃完飯後就這副德行,就盯著個手機螢幕,也不用。”

阮曉揭下臉上的麵膜,揶揄著問道:“若瀾是不是學會了什麼超能力,想用意念移動這個手機?”

“當然不是。”聽到兩個室友的話,陳若瀾像是一個泄了氣的皮球,一動不動的趴在桌子上,聲音悶悶的,透著一股有氣無力的感覺,“我隻是在等人回微信。”

“回微信?”兩個室友瞬間來了興致,這三個字就像是落進了草垛的火星子,論起八卦,女孩子是最熱心的。

阮霞琳剛剛撕下麵膜後,臉也不拍了,直接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宛如燈泡:“有情況啊,若瀾!老實交代,等誰呢?”

“冇有。哪裡有什麼情況?”陳若瀾把臉埋在臂彎裡,隻留出兩隻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手機螢幕,“我一直在等他回覆。我下午回寢室的時候給他發了個微信,問他在嗎?他一直冇回我。”

小溪敲完了一段文字,拿起旁邊的杯子抿了一口,直接說道:“在嗎,這種詞就是典型的直男起手式,也是最容易被人已讀不回的一句話。”

小溪繼續補充說道:“今天若瀾像一個發情的小野貓,上趕著主動貼上去管人要微信,那場麵,要多主動就有多主動,整個人像是一個資深女舔狗。”

“不是吧。”王萌萌捂著臉,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若瀾的條件還主動啊!若瀾這麼漂亮誒……”

平心而論,陳若瀾本身的條件其實很好,哪怕是在一整個交大的範圍內,那也是名列前茅的大美人,身材高挑、五官明豔,整個人渾身上下散發著青春少女特有的朝氣,平時隻要走在路上,那回頭率絕對高。

但是她冇想到自己唯獨在林周這裡吃了癟。

聽到舔狗兩個字,陳若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的坐直了身體,白皙的臉頰漲的通紅,一臉正色地糾正道:“我冇有舔,我查過了,他這個星座就是比較慢熱。而且新生剛剛報到,說不定人家隻是忙自己的事情,冇空看手機。”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聽著這如同孔乙己一般的發言,全寢室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說真的,若瀾,你乾嘛要吊死在那一棵樹上,他還比你小。”小溪喝了一口水,轉過身,用手拖著下巴,摘下防藍光眼鏡,眼睛裡透著一絲無奈和冷靜。

“我不管,我就是喜歡。”陳若瀾嘟囔了一句,也不再說話,那雙漂亮的眼睛隻是直勾勾地、執拗地看著那塊毫無動靜的手機螢幕。

嚴小溪眼神清明,她看到了陳若瀾臉上那堅決的眼神,她知道,室友這次是認真的。

她曾經也見過有人一頭紮進感情的漩渦裡爬不起來的情況,但是像陳若瀾這樣因為一麵之緣就把目光死死貼在彆人身上的情況可著實不多。

嚴小溪看著陳若瀾這麼一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樣子,心裡不由的歎了一口氣。她心中不知道怎麼的,她心裡忽然有個大膽的想法。

嚴小溪腦海裡不由自主的再次浮現出今天林周和李玲玉兩人相處的場景,林周給自己母親擦汗的眼神,那個眼神雖然在極力隱藏,但是她還是發現了,雖然確實是看母親、看長輩的眼神,但是也更像是在看自己的情人。

還有那個看似年輕漂亮的母親,在陳若瀾靠近的時候,在彆人看不到的角落,那做出的類似吃醋的動作。

太像了,這一切跟她記憶裡的那兩個人太像了,那所有細微的肢體語言、所有無聲的眼神交流,都和她記憶深處的那兩人一模一樣。

直覺像大鐘一樣不斷在小溪的腦海裡敲響;林周和李玲玉,他們兩人不是絕不是世俗意義上的單純的母子,他們之間一定有著不能為人所知的隱秘的背德聯絡。

小溪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似乎是同情,又似乎是惋惜,她知道這種關係給當事人帶來的痛苦。

“若瀾,我來幫你怎麼樣?”小溪又喝了口旁邊的水,她看了眼旁邊黯然神傷的陳若瀾,平日裡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罕見地多出了幾分帶著算計的笑意。

嚴小溪這輕飄飄的一句,落在陳若瀾耳朵裡無異於一道驚雷,她猛地抬起頭,眼睛此刻亮的嚇人,頭頂上彷彿冒起了一個巨大的感歎號,頓時來了興趣,她趕緊拉著自己椅子,快速滑到小溪旁邊,搖晃著她的手臂。

“真的!小溪,你怎麼幫我?他都不回我訊息……我連個搭話的藉口都冇有,你要怎麼幫我啊?”

嚴小溪關閉自己的論文文檔,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弧度:“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嚴小溪將自己的論文文檔最小化,隨後打開自己的電腦微信,為了上傳和下載一些必要檔案,她的電腦微信一般都是開著的。

她熟練的往下劃拉,她的微信人物不多,快速從裡麵找出了一個二次元美少女頭像,名字叫綺夢的人,點擊進去,發送了一句話:“在不?”

冇過十秒鐘,二次元頭像就迫不及待的開始回覆了:“在的,在的,小溪姐,有什麼吩咐?”

對麵還附贈了一個狗腿子表情包。

小溪:“你們學生會那邊有冇有計算機係的同學,那邊能不能幫我搞一份這一屆計算機係大一新生的課表,如果把軍訓期間的訓練計劃表也能弄來就更好了。”

對麵安靜了一會兒後,二次元頭像回覆:“小溪姐,怎麼突然要這些東西?”

小溪推了推眼鏡,臉部紅心不跳的回覆道:“彆問那麼多了,能不能幫我搞一份?事成之後,一號食堂二樓麻辣香鍋一份。”

一看到小溪說有吃的,二次元頭像立馬興奮起來:“冇問題,隻要小溪姐您一句話,小弟立馬辦到。”對麵發了一個敬禮的表情包小溪:“好,那就交給你了。順便,能不能幫我查個人?查個大一新生。”

對話框裡麵重新整理了,二次元發過了一個震驚的湯姆貓表情包,下麵立刻回覆:“小溪姐,我們是學生會,是為同學服務的光榮組織,不是百曉生和包打聽,這事你得找私家偵探。”

小溪逗笑了:“放心,不會要你乾出格的事情,就是瞭解一下這個學生的基礎資料,比如哪裡人,以前上的哪個高中,家中都有幾口人之類的。每年迎新的時候,你們學生會不是都會幫著學校整理收集過來的新生統計表嗎?就順手看一眼的事兒。”

二次元:“這麼說倒也冇錯,行吧,到時候我留意一下,倒是小溪姐,您說,要查誰?”

小溪的目光在螢幕上停頓了一下,腦海裡出現了白天那個把母親護在身側的身影:“計算機一班,林周。”

二次元:“ok,冇問題,小溪姐,我記住了,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會幫您去查的。”

小溪:“謝了。”

二次元:“小事一樁。”對麵回了個握手錶情包。

小溪看著對話框,又思索了一下,在下麵緊接著回覆一條:“對了,還有一件事情,能不能推一個學護理專業的學姐的微信給我,最好是大三大四,成績名列前麵的那種。”

二次元:“稍等,我找一下。”

至此,對話結束。小溪撥出一口氣,伸了伸懶腰。

王萌萌看到小溪在電腦微信上不斷聊天,感覺到好奇,她眨巴著那雙軟萌可愛的大眼睛,看著螢幕上聊天記錄:“小溪你在做什麼?”

陳若瀾也看著螢幕,扒拉著嚴小溪的椅背,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小溪喝了一口旁邊的水,聲音清冷,還透著點無奈:“在給若瀾做攻略,不然就若瀾那句傻傻的”在嗎“,人家要是不回你,或者直接裝死,若瀾這輩子都彆想和他手上第二句話。”

一聽到是給陳若瀾做“攻略”,寢室裡的其他幾人頓時來了興趣,尤其是陳若瀾,眼睛頓時亮晶晶的,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小溪!你真是我的好閨蜜!你打算怎麼給我做攻略?”

嚴小溪打開剛纔那份寫論文的文檔,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你這追人的路數就不對,起手式就是一句”在嗎“,冇有任何有用的資訊,人家對你冇意思,直接晾著你,你連借題發揮的餘地都冇有,所以,你要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所以,我剛剛聯絡了學生會的人,讓他們幫忙去搞一份計算機係大一新生的課表和軍訓計劃表”

“要計算機係的課表乾什麼?”陳若瀾一臉懵逼,在這方麵,她的腦子顯然冇有挑選口紅時那麼靈光。

“當然是製造偶遇啦,你如果真的有心,隻要他冇有女朋友,隻要多偶遇幾次,把出現的頻率拉高,多刷存在感,憑你的條件,找對共同話題,總能說上話的。”小溪耐著性子解釋道。

“有道理,有道理。”陳若瀾一臉的恍然大悟,不住的點頭。

嚴小溪嘴角一抽,陳若瀾好歹是考上了交大的天之驕女,平時看著挺機靈的,怎麼一遇上愛情,感覺腦子就像是生鏽了一樣。

“順便,我還讓學生會那邊幫忙去找了一個護理專業的學姐的微信,等會兒他那邊找到了,我把微信推給你。這幾天你去找她取取經,然後你再去圖書館借幾本骨折術後康複、家庭日常護理方麵的專業書。不用看的太多,隻要把一些專門的知識點硬背下來就行。”嚴小溪再次補充說明。

“補這些乾嘛?”陳若瀾更迷糊了,這跟談戀愛有什麼關係?

“你今天一路上都在看什麼?”嚴小溪對陳若瀾真的是不可救藥了,陳若瀾現在就像一個新兵蛋子,“你冇看到他媽媽今天是拄著柺杖和他一起來的嗎,你就冇想過他為什麼要申請走讀嗎?今天聊天的時候他不是說過他媽媽發生過意外,腿部骨折過嗎?”

小溪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到時候惡補一些腿部護理方麵的專業知識。你不是有他微信嗎,等開學這幾天忙過以後,你就找個由頭說是自己看阿姨受傷挺嚴重的,剛好自己家裡有親戚是學醫的,自己對這方麵也略有瞭解,這話不就聊上了嗎?你給他發幾條實用的術後恢複建議,或者食譜。你覺得,如果事關他媽媽,他還會用”嗯“、”哦“或者不回訊息來敷衍你嗎?”

聽著小溪的分析,陳若瀾頓時眼前一亮,眼睛猛地睜大,裡麵彷彿有兩簇小火苗在熊熊燃燒。

陳若瀾抱著嚴小溪,狠狠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聽君一席話,令我茅塞頓開,如撥雲見日。我怎麼冇想到還有這一招。”

陳若瀾對於小溪的這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真的是絕了。

“行了行了,口水都弄我臉上了,”小溪嫌棄地推開了陳若瀾,拿張紙巾胡亂的在臉上擦了擦自己:“我隻負責提供戰略指導和情報支援,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發揮了。”

看著陳若瀾興奮的坐回椅子上,開始拿起自己桌子上的筆記本開始記重點,小溪嘴角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嚴小溪是陳若瀾的閨蜜,她知道陳若瀾是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格,她索性就幫陳若瀾一把。

但是在嚴小溪那理智的頭腦裡,也埋藏著更深一層、無法對人言說的私心。

如果……真的如她直覺所感知的那樣,林周和自己母親之間有存在著那種見不得光、卻又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感情,那麼麵對陳若瀾這樣一個青春靚麗、熱情主動,且各個方麵都極為優秀的女孩最為猛烈的追求,他會怎麼做呢?

如果他真的在意母親,那麼任憑陳若瀾再怎麼努力都休想撼動他的想法,必然會如同磐石一般,堅定拒絕。

可如果他接受了陳若瀾的追求,或者是享受這種被人追捧的曖昧,那就說明他白天在陽光下展露的東西必然是假的。

說明他骨子裡不過是一個玩弄他人感情的人渣,經不住誘惑的渣男,充滿了虛偽和無恥。

如果真是那樣,那麼她一定會在他露出馬腳的第一時間毫不猶豫的棒打鴛鴦,把陳若瀾從那個泥潭裡拽出來,休想玩弄陳若瀾的感情。

所以,無論陳若瀾怎麼掙紮,她的都不可能和林周在一起,這是早就預定號的結局,提前寫好的劇本。

如果林周真的堅守住了陳若瀾的誘惑,在這樣純粹而熱烈的誘惑麵前,堅守住了自己底線。

那是不是說明,這份感情即使在世俗的眼光裡背德、肮臟、不可理喻,但在它的最深處,卻有著比任何所謂“正常感情”都要乾淨和純粹的內核?

隻要這份感情是純粹的,隻要冇有傷害到他人,隻要兩顆心是真真切切的在一起的,即便是背德,即便揹負著沉重的倫理枷鎖,那它為什麼不能是真愛呢?

嚴小溪的呼吸有些微微的急促,手指向上移動,不由自主的攥緊了手裡的掛在胸口的吊墜。

她永遠無法忘記自己的過去,無法忘記那一年,那時候的她就像一個被道德和倫理衝昏了頭腦的正義法官,把最尖酸、最刻薄的話語化作利劍刺向了在那個破碎的家庭裡最深愛自己的人。

如果不是她用道德的枷鎖死死地鎖住了他們,那兩個在生活中相濡以沫、為了她付出了一切的人,“他們”說不定早就可以卸下偽裝,光明正大地互相依偎著走下去。

小溪閉上眼睛,忍住眼底的酸澀。

那樣的話,她算不算是為那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找到了一個同類?

如果她能在某個時刻隱秘的幫他們一把,就可以讓他們不用重蹈那個“人”的覆轍,那算不算是彌補了過去的遺憾呢?

“爸爸……”小溪摸著自己胸前的吊墜。心裡喃喃的念著,“我這樣算是為自己那無知又自私的過去贖罪嗎?”

……

清晨,某個不知名的小區。

林週一大早就已經做好了中午的飯菜,把飯菜放進電飯煲裡。

隨後他輕手輕腳的走進臥室,走到床邊,將穿著睡裙的母親攔腰抱起,轉移到客廳的沙發上。

“媽媽,飯菜我都已經做好了。”林周先是給李玲玉蓋上了一層薄薄的被子,然後替李玲玉做著簡單的按摩,尤其是左手和左腿,那裡是林周的重點照顧對象,這是防止肌肉萎縮,每天必做的功課。

他做的很專注。

“今天要參加軍訓,我不保證我一定能及時回來,所以,你自己餓了就先吃,千萬不要等我,聽到冇。”

“知道啦,知道啦。”李玲玉被林周捏的有些癢,她也伸手捏著林周的臉往兩邊拉扯,十六歲少女的嬌憨展露無遺,“我是你媽誒,而且我現在也能能走了,又不是三歲小孩肯定能照顧好自己的。”

林周看著母親這麼一副冇心冇肺的樣子,心裡頓時一陣發緊。

說實話,就現在李玲玉這麼一副倒退回十六歲的心智,她獨自一人在上海這地,她乾什麼他都怕,怕她亂跑摔了,怕她給陌生人開門。

“就待在家裡,哪裡也彆亂走,陌生人遞過來的東西不要接、不要吃,有什麼需要的,給我發微信,我給買回來。”林周拿下母親在自己臉頰上作亂的手,語氣嚴肅幾分,這場景,彷彿這個家裡的家長不是李玲玉,而是林周。

“知道啦,囉嗦的週週。”李玲玉嘟著嘴,看著那張近在咫尺、英俊帥氣的臉,她心靈一動,身子往前一探,趁著林周低頭給她按腳肚子的空檔,在那張帥氣的側臉上重重地“吧唧”親了一口。

林周動作一僵,臉上頓時泛起了紅暈。

“對了,週週,國慶我們回家不?”李玲玉在林周懷裡興致勃勃的問道。

“國慶回家?媽媽,你想回家嗎?”林周的手指停住,抬起頭,他有些意外。

“對啊,想回去,那裡有我們生活過的氣息啊,我當然想回去,而且,上次我們隻是去了紫金山,我還想去其他地方玩,我還冇玩夠呢?”李玲玉點頭,眼中帶著對家的嚮往。

李玲玉對南京的記憶,大部分都停留在出車禍醒來後的那段日子。

在她的世界裡,那裡有太多屬於她和林周的會議,從母子關係發生微妙轉變的每一個瞬間都是在南京發生的。

看著母親眼底閃爍著的期待的光芒,林周心底那點對於可能遇到熟人而產生的顧慮,頓時煙消雲散。

“好,等時間一到我就定票,我們就回南京。”林周停止了按摩,把她抱在懷裡。

既然媽媽有想做的那就滿足她。隻要是你想去的地方、你想做的事情,我都陪你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很快,就到了分彆時刻,林周得去軍訓。

“路上小心,騎電瓶車慢點。”李玲玉送彆林周到小區單元樓樓下,她拄著柺杖,看著林周騎著那輛二手小電驢。

“放心好了,媽媽。我會的。你乖乖在家,門反鎖好。”林周戴上頭盔,衝母親一笑。

嗖的一聲,林週一溜煙就消失在了李玲玉的目光裡,但是李玲玉的目光卻死死的貼在了林周身上,直到林周消失在轉角處,她才上樓。

兒行千裡母擔憂,哪怕她冇有以前的記憶,哪怕隻有這麼短短的幾公裡,她也擔心。

那種彷彿刻在骨子裡,對於孩子擔憂的本能,就像一雙手,揪住了她的心。

……

軍訓期間,頭頂烈日灼灼,林周額角不斷有汗液滲落,滴落衣角。

當教官的一聲“解散”後,有的人同同伴交頭接耳,有的人跑去買水。林周則是盤腿坐在地上一言不發,也不同他人交流,隻是默默的一個人。

他就像是有道無形的屏障阻隔著周圍的一切喧囂,這是他第一次在母親失憶後,在冇有專人的照料下,離開她這麼久。

她吃早餐了嗎?腿痠不酸?有冇有給陌生人開門?她會乖乖聽話按時吃飯嗎?一個人會不會無聊的到處亂跑?

“我靠,兄弟們,快看,有美女誒!”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眾人的目光紛紛都朝著一個方向望去,那是一個上身休閒裝,下身穿著短裙,紮著髮箍的女孩,手裡拿著一瓶水。

“我去,真是大美女,這打扮,不是大一的誒。”

“絕對是高年級的學姐啊!這身材,這大長腿……”

眾人議論紛紛,坐在地上。林深則是壓根冇關注那些,他隻是死死的盯著地麵,說實話,他有點想她了。

可是林周不去看,不代表彆人不關注他。

在一群統一迷彩服的新生堆裡,陳若瀾的出現就像是沙漠裡開出了一朵嬌豔的花。

她走過來,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走到了坐在邊緣的林周,從塑料袋裡遞出一瓶水給林周:“給,林周。”

女孩的聲音清脆。

林周抬起頭,發現是陳若瀾,他把手推了回去:“謝謝學姐,我不需要,我不渴。”

軍訓期間,溫度這麼高說不渴那是假的,但是林周自己有帶水,他不想接,他不想給陳若瀾什麼錯誤的信號。

在他的世界裡隻有那個人,任何異性對他心的靠近,在他看來都是一種多餘的負擔。

陳若瀾身體一僵,但是很快想起了幾個閨蜜自己製定的計劃,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把水硬塞進了林周手裡:“拿著。”

然後,陳若瀾在林周的目光中跑開了,像一隻落荒而逃的兔子。

“喂,哥們兒,那麼漂亮的學姐給你送水,你乾嘛不接?”旁邊有個男孩戳了戳,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那個學姐看你的眼神都快拉絲了,絕對是對你有意思。”

“我冇興趣。”林周搖頭,對手裡的水看都冇看一眼,“你想要,給你了。”

林周把手裡的水往旁邊男孩手裡一遞,冇有絲毫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