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為約會做準備
林周手裡捏著手機,什麼都聽不進去,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和周穎蘭說的,怎麼掛斷的電話。
他整個人就像雕塑一樣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脾氣暴躁、走神、吃藥……這些詞彙本該同她冇有任何聯絡,但是這一個個字眼就彷彿一把把尖刀一般,刺進她的胸膛,讓她無法呼吸。
林周有時候覺得自己真的很任性,為了自己那點可笑的對她的見不得光的想法,居然把她逼得去吃藥,自己明明不想這樣的……他甚至能想到母親在深夜輾轉反側,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手裡緊緊攥著藥瓶的樣子。
那個時候她一定很絕望吧……
林周深呼吸了一下,那種窒息般的痛楚讓他不得不仰起頭,將眼裡的熱淚逼回去。
他的眼前閃過的是那個女人美麗的麵容和微笑的樣子,如果他們真的是一對普通的母子就好了。
他不用對母親有著陰暗的想法,不用在午夜的時候,被不停翻湧的**折磨的像條瘋狗,然後跑進廁所用冷水澆頭。
他可以安安心心的去北京上大學,去最好的學校,給她拿很多很多的獎項回來,讓她每天都笑的合不攏嘴,可以讓她滿世界的跟人炫耀:看,這就是我兒子。
她說不定還會遇到一個真正懂他愛她的男人。
既然錯了,就不要假惺惺的後悔了,在這有限的時間裡,在她還依賴他的這段時間裡,扮演好她的男朋友吧……林周想著,這是他的贖罪,也是補償。
等到媽媽好了以後,讓媽媽留在南京,他就留在上海吧,到時候遠離媽媽,哪怕隻能做她的兒子,哪怕隻能遠遠的看著她,那林周也心甘情願,隻要她不在痛苦下去。
林周擦乾自己眼角的淚珠,起身,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他在收拾完自己的床鋪,打掃完自己床底下的所有灰塵後,走出房間,去見媽媽,就見到媽媽一個人坐在床邊。
李玲玉本人倚坐在床頭,手裡翻著一本厚厚的相冊正看得出神。
林周其實知道的,媽媽這個人很愛存他的相片,有實體的,也有電子。
以前媽媽為了專門存好他的相片,她就把有些照片從實體拍下來上傳為電子,存在她每一個用過的手機裡,說是希望每天都能看到林周的樣子。
聽到林周走出來的聲音,李玲玉看著林周的臉色,眼角未退卻的紅色,出賣了他,他剛剛肯定又流淚了。
“怎麼跟個女孩子一樣,老是哭?”李玲玉嘴上嗔怪著,從旁邊的床頭櫃上抽過兩張自己的紙巾,輕輕按壓林周的眼角,動作輕柔,替他拂去淚水。
“媽媽,冇事,我真的冇事。”林周接過李玲玉手裡的紙巾,隨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有些不好意思的彆過頭去。
看到兒子這副樣子,李玲玉在心裡歎了一口氣,也冇再多說什麼,而是用自己完好的右手揚了揚手裡的相冊,像是在搖晃什麼珍貴的寶物。
像這樣的相冊李玲玉旁邊還有好幾本,都是以前拍的,裡麵的好多照片都已經泛黃了,但是都被儲存的極好,有的雖然邊緣雖然起了卷,但是也都用膠帶粘平了。
自從林周十三歲以後,除去每年生日拍實體照片以外,李玲玉都會給林周拍電子照,說是電子照容易留存下來,隨時觀看。
這也是為什麼她的手機裡會有三千張照片。
李玲玉揚著手裡的相冊,放下後,指著其中一張隻有一半的照片說道:“週週,你看,這張照片上的你好可愛。”
林周看過去,那是半張照片,有一半被剪掉了。上麵是一個繈褓中的嬰兒,在她的懷裡安詳的睡著,旁邊還用娟秀的字跡寫道:週週滿月。
這張照片以前李玲玉也給林周看過,被減掉的另一半其實是那個男人,林周不喜歡那個男人有一次當著母親的麵用剪刀剪掉。
當時母親看到了也冇罵他,隻是輕輕的摸了摸他的頭。
“還有這個,”李玲玉的手指繼續向下滑動,最後停留在一張彩色照片上,“這個也好可愛。”
那是林週三歲的生日,他在拍照的店裡,騎在一個紅色的小摩托上,帶著一副墨鏡,酷酷的樣子。那是母親省吃儉用帶著他去照相店拍的。
“這張拿著獎狀的,那是學校的雙百獎狀吧?”李玲玉看著其中一張照片,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照片上的他留著平頭,眼睛瞪的溜圓,站在講台上,舉著高高的獎狀,在他旁邊,似乎也有其他孩子,但那孩子剛露出半個肩膀就被剪掉了。
“是的,那是我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第一次拿到一百分的時候。我之前吵著鬨著要吃考研,那一天,你帶我去吃了烤鴨。”林周走到媽媽的床邊身邊蹲下來,用自己右手輕輕握住媽媽的手,與她實現齊平,聲音輕柔,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跟旁邊的人說“看,那是我家週週”。
“烤鴨?”
李玲玉一愣,看著這張照片,就像化作一把鑰匙一般,讓心頭湧現出一個記憶中的場景。
……
她身上穿著洗的發白的淡藍色連衣裙,帶著兒子來到烤鴨店,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兒子坐在對麵,睜著他那對亮晶晶的大眼睛
不一會兒香噴噴的烤鴨就被端上來了,孩子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在了烤鴨上,不停地嚥著口水。
她嚥了口唾沫,將烤鴨第一時間推到兒子身邊,露出微笑:“週週,吃吧……”
他饞的早就要流口水了,但是在筷子伸向烤鴨一半的時候停了下來,抬起頭,眼神裡清澈哪怕日後她都記得:“媽媽,你不吃嗎?”
“媽媽不愛吃這個。”摸著兒子有些紮人的寸頭,露出一個毫無破綻的微笑。此刻,她的肚子裡空的發慌,胃正因為長期的饑餓而微微抽搐。
他相信了她的話,他大快朵頤起來,腮幫子鼓鼓的,嘴邊沾滿了醬汁。看著他吃飽,看著他笑,她瞬間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雖然,為了這頓烤鴨,她接下來一連少吃了好幾頓。
……
心頭的饑餓感和滿足感交織在一起,令李玲玉心生動盪,心尖都在顫抖。
她吸了吸鼻子,將眼底的濕意壓了下來,將相冊繼續往後翻著。
那是一張顏色鮮豔的照片,上麵的林周又長高了一些,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手裡拿著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獎盃,眼裡是掩飾不住的驕傲。
“這一張,是我小學奧數競賽的時候,第一次拿的獎。當時我給你拿回來的時候,你很高興,你說要留存下來,就帶我前往照相館,讓我拿著獎盃叫攝影師給我拍了一張。”林周指著照片上的自己,手裡捏著獎盃。
……
天空已經到了傍晚,將她在廚房的身影拉的很長。
“媽媽,我回來了。”
今天她休假,聽說孩子今天比賽回來,她特地買了很多菜,她還奢侈的買了兩個大閘蟹,當時的物價不比現在,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吃這個對他們家有不小的壓力。
聽到兒子的聲音,她手都冇來來得及擦就跑了出去,就看到兒子揹著他的書包興高采烈的跑了回來,臉似乎因為跑步的緣故,變得紅撲撲的,手裡捏著一個沉沉的水晶獎盃,像獻寶一樣遞給她。
“媽媽,你看,我給你拿了一個獎盃回來,老師說是一等獎,全校唯一的。”男孩驕傲的仰起頭。等待著母親的誇獎。
“我的週週好厲害。”她一把抱住了他,不顧身上的油煙味,在他滿是汗水的額頭上毫不猶豫的吻了一下。
“媽媽,我是不是比姨媽家的表哥厲害,他都冇拿到像我這樣的一等獎!”
她愣了一下,上回她想摸一個他姨媽家的那個杯子,她不給摸。
她隨後笑道,用力地點頭:“厲害,厲害,我的週週最厲害了,誰也比不上。”
……
看著那張照片,李玲玉心頭陣陣暖流湧起,這就是做母親的感覺嗎?
“還有這張,使我們當初去紫金山的時候拍的。”林周翻到一張風景照片是,那個時候的林周個子長了許多,原本隻能到腰的身高,現在已經到了她的胸口了。
那張照片上,他們母子坐在一起,緊緊抓著她的手臂,笑得燦爛。
而旁邊的她,雖然笑著,臉上卻帶著明顯的疲憊,額角還有汗珠。
“那天,剛好休息日,我們母子倆就去逛紫金山。”
……
這天是個難得好天氣。
她腳下穿著穿了好久的運動鞋,看著前麵精力十足的兒子蹦蹦跳跳,嘴角露出一嘶苦笑,每走一步都感覺自己的小腿在打顫,長期的勞累和營養不良讓她現在的體力還比不上一個半大的孩子。
“媽媽,快點啊。”少年在前方招手,露出陽光燦爛的笑容,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小鹿。
“週週,慢點,媽媽累了。”她實在是走不動了,已經開始大喘氣了。
聽到她這麼說,前方的少年立刻停了下來,臉上的笑容立刻變成了擔憂,倒回來抓住她的手,攙扶著她的胳膊,一臉關切的問道:“媽,累了嗎?來,我們坐會吧。”
兒子把她攙扶到旁邊觀景台旁的長椅上坐下,讓她休息一下,然後他從衣服裡拿出紙巾,笨拙的在她的額角擦了擦汗珠。
“冇事,媽媽休息一下就好了。”她笑著安慰他,心裡有些發酸。
正在這時候,一個路過的攝影師看到了他們母子兩個。那是一個年輕的攝影師,帶著一個鴨舌帽。
“兩位,不好意思,請問你們是母子嗎?”攝影師走過來問道。
她揉著兒子的小腦袋,驕傲的說道:“是啊,我們是母子。”
“那個,我正在抓拍“溫情瞬間”,我看你們兩位正合適,剛纔那一幕太美了,能否讓我幫你們拍張照呢?”
“當然可以。”她一口答應。
很快母子倆就在長椅上擺好姿勢,兒子依偎在她的身旁,伴隨著攝影師快門聲的響起,母子兩個的身影被停留在了照片上。
拍好以後,攝影師將照片遞給了她們,同她們母子兩個道彆。
看著手裡被定格的照片,這一刻,風是暖的,陽光是好的,兒子依靠在身邊的溫度,是真實的,他們隻有彼此。
……
這一張張的照片都是李玲玉和林周的過去,每翻開一張照片,都伴隨著一段回憶的想起,就是一首歌裡不斷被塞滿的音符一般,一段又一段。
每翻著這些照片的時候,李玲玉都感覺自己的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大腦裡出來一般。
一會兒是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小男孩,衝她憨笑;一會兒是站在領獎台上的少年,驕傲的挺起胸膛。
但是這一切就像水中月鏡中花,看得見摸不著,明明近在眼前,但是難以觸摸。
明知道霧後麵有什麼,可就是看不清、抓不住,越是用力去回憶,那團霧就越是濃鬱。
“媽媽,你怎麼了?”林周注意到了李玲玉的異常情況,把他的大手輕輕撫在母親的額頭,帶著讓人安心的溫暖。
“我冇事。”李玲玉回過神,搖著頭,手指不停的在相冊的頁碼上翻轉著,“就是看到這些照片就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外冒,可是又模模糊糊,怎麼也抓不住。”
“媽媽,你彆著急,記憶會慢慢恢複的。這方麵急事急不來的。”林周的手順著媽媽的額角滑落,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現在對記憶的問題看的很開,能恢複最好,恢複不了也冇什麼。
林深現在害怕媽媽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記憶,會讓她的病再犯。
如果恢複記憶會讓她痛苦的話,那林周寧願一輩子都讓媽媽這樣,大不了,他養她一輩子。
李玲玉把頭靠在林周的肩頭,內心的躁動慢慢平複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放心,週週,我心裡有數,不會著急的,這方麵我會順其自然的。”
哪怕一輩子想不起來,她相信,隻要林周時時刻刻都在她身邊,那就足夠了。
時間很快來到晚上,這回林周簡單的給媽媽做了一碗麪,配料的就用中午吃剩的菜來當做一點配菜。
明明隻是最普通的麵,但是李玲玉卻覺得吃到了山珍海味。
在吃完晚飯洗完碗以後,林周重新坐到李玲玉身邊,他盯著李玲玉身上的繃帶,他知道,這玩意兒估計短時間是取不下來了。
李玲玉放下手機,臉色有點紅潤對著林周說道:“週週,能不能幫我洗個頭,再擦一下身體?”
李玲玉這一個多月因為無法自由行動,她的吃喝拉撒都是在林周的協助下完成的,包括洗澡、擦身體、換藥等行為。
雖然已經做過這麼多次了,按理說早該習慣了,害羞的勁頭應該早過了,但是李玲玉的臉色還是有點紅,羞恥感會如潮水一般上湧。
尤其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看了老照片的緣故,還是明天要去約會的緣故,她感覺自己今天的心態有些不一樣。
林周坐在李玲玉的身邊,手裡拿著一本本子,另一隻手裡拿著手機,偶爾劃拉著電子屏,把看到的認同的記錄下來,認認真真的做著明天的約會攻略。
“當然可以,媽媽。”林周的手指頓住了,他的雙眼看著李玲玉,那雙漆黑色的眸子裡滿是溫柔與鄭重。
林周的回答冇有半分遲疑,也不再有躲閃或者勉強,就好像這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以前的林周嘴上會同意,但心裡會牴觸,畢竟他們是母子。
但是現在不會了,林周的心態變了,如果以前是對媽媽的愛和欲交織在一起的話,現在還多了一種濃濃的愧疚,這份愧疚壓製了他的**。
林周不會做出那種明知道是傷害,但還要做下去的事情。
林周愛她,冇有什麼比她更重要。
林周走進衣櫃裡,給媽媽翻找出新的內衣和睡裙,在她麵前蹲下了身子。
李玲玉順從的趴在了林周的背上,感受著林周寬闊的脊背,和身體裡蘊藏的力量。
林周穩穩的拖住了李玲玉,揹著她往浴室的方向走“媽媽,我們明天去紫金山看日出,我們明天早點起床,我查過了,您這個身體是冇法直接上去的,但是我們可以訂車到靈穀寺,在靈穀寺的觀景台看日出。”
“我們不爬山,靈穀寺那邊的觀景台視野好,還不累。”
“然後看完日出,我們就去頭陀嶺還有中山陵園逛逛,那些地方景點都適合您去……您的腿腳不方便,還得把輪椅帶上,我都算好路線了,都可以無障礙同行,實在不行的話,我揹著您走一段路。”
林周絮絮叨叨的說著,他又把目光放在了媽媽的腿上,媽媽要出行的必要把媽媽的輪椅的帶上,他捨不得媽媽走路,他必須要提前做好攻略。
“沒關係,週週,都聽你安排。”李玲玉貼在林周的背後,把下巴擱在林周的肩膀上,有些依賴的蹭了蹭。
李玲玉是真的相信林周,無條件的相信他,不隻是因為他是她兒子,而是這一個多月來的照顧透露出細心、可靠與妥帖。
林周揹著李玲玉來到了浴室,把她放在椅子上,之前的林周也幫李玲玉洗過頭,特地安裝了防滑墊和可以調節高度的椅子。
之前那時候幫媽媽洗頭和這時候的心態是不一樣的,他現在扮演著的是媽媽的男朋友。
“媽媽,你等一下,我調節一下水溫。避免等會兒把你燙傷。”那種專注的神情,彷彿在解一道難解的答題。
“嗯。”
李玲玉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又看了看兒子,嘴角露出笑意,他一直都在關注她。
林周在快速調節完水溫以後,將花灑掛起來,準備好毛巾,圍在她的脖子上。
“好了,媽媽來吧。”林周輕輕挪動媽媽的椅子,李玲玉低下頭閉上眼睛,讓林周將自己的頭髮打濕。
花灑裡溫熱的水噴灑在李玲玉的頭上,不冷也不熱。
溫熱的水流細細密密的淋了下來,順著皮膚流下來,流過她的臉頰。
“燙嗎?水溫合適不?”林週一邊揉搓著媽媽的頭髮,一邊溫柔的問道,生怕弄傷她。
“冇事,不燙。”李玲玉閉眼,嘴角微微勾起。
林周的動作很小心,為了避免自己的指甲刮傷媽媽的頭皮,所以他特地選擇用的指腹。
洗髮水也都是選用媽媽喜歡的牌子,帶著淡淡的茉莉香氣。
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茵茵水汽蒸騰,營造出一種讓人溫暖的氛圍。
林週一邊給媽媽洗頭髮,一邊說著明天的約會攻略。
“媽媽,我等會兒去給你買幾個買麪包,我們明天早上去靈穀寺看完日出以後,先委屈您吃一下麪包了。逛完景點,我們中午去吃自助餐,我剛剛查了,紫金山那邊有個“晶麗海鮮自助餐廳”評價不錯,剛好可以適合我們去,下午的話,我們去看電影吧,我這邊提前訂好電影,那是一部愛情片,我雖然冇看過,但是看網上給的評分都很好看,結局也是好的。”
“都聽你的,媽媽聽你安排。”李玲玉的聲音輕柔,她享受著被人全心全意放在心上的感覺。
林周非常的細緻入微,連洗個頭都要問問她燙不燙,讓她感覺心裡像是吃下了一勺蜂蜜一樣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