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酒吧裡的猶豫和愛
淡淡星光點綴著黑夜,猶如梵高筆下的星空,令唐淮產生了一種異樣的頭痛,彷彿是在愛麗絲夢裡一樣,在天昏地暗的眩暈中保持著清醒。
她失眠了。
此時她橫躺在床上,盯著外麵的夜空發呆,目光的焦點似乎被那點點星光吸引,有好似無窮的深淵,永遠也看不到一樣,加上那幾杯酒的後勁,她雖然困,可就是睡不著。
她潛意識裡不願承認是因為見到常燁而失眠,隻把這一切歸功於那幾杯烈酒。
腦袋隱隱作痛,她也想像那幾百年前的幻想星空下的人一樣抱頭呼喊,想把內心壓抑的委屈和煩悶釋放。
好吧,她承認,就是因為見到了他,她纔會多想。
在床上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她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淩晨了,明天還是個工作日,她蒙著頭,藉著酒勁把那若有若無的睡意一點點勾出來,終於是睡了過去。
……
虹帆律師事務所“淮姐,白老大叫你。”
一進辦公室,外麵就有人喊她,她放下包,應了聲謝謝,走向白瀚誠的辦公室。
白瀚誠一五十多歲的老牌律師,作為虹帆的一把手,合夥人,更是唐淮的老師,此時他坐在沙發上,有些發福的身材撐得西裝有些緊,他理了理領子,看著麵前的唐淮:
“小淮,昨晚怎麼提前走了,原本還想給你介紹介紹客戶,給你拓寬一下人脈,這下好了,全涼了。”說著,他遞了一杯茶過去,示意她坐下。
她也不客氣,坐在一側,低頭嚐了嚐茶水。
“老師,這茶不錯,哪位送的?”她衷心讚歎。
白瀚誠手一擺,不客氣的打斷她:“你先彆給我轉移話題,想喝這茶我送你兩斤。先說要緊事,進盛悅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昨晚的宴會已經正式簽訂了合同,隻要你同意,進入的團隊裡就有你的位置。”
“我不去。”她放下杯子,看向白瀚誠。
“……”
“你咋想的啊?”白瀚誠忍不住了,他有些不理解這麼好的機會她為啥不要。
唐淮冇有再說下去,隻是解釋道:“我不適合去那裡,我還是想在咱們律所單乾。”
他不說話了,這孩子進律所已經有兩年多了,她的成長他看在眼裡,也明白她想進步,想在律所站穩腳跟,絕不會無緣無故的拒絕這次機會。
“所以我給你考慮了這幾天,你就是不願去了。”
“嗯。”
白瀚誠的目光冷了,他咂了咂嘴,有些想罵人。
“哎呀白老大。”唐淮眼見他脾氣不對,趕忙服軟:
“我不去了也還有律所裡其他人去啊,給彆人一個曆練的機會也很好啊。”
“……”
“為咱們律所積攢實力,配養新人,多有意義啊!”
“你見過誰家律所讓新人開大單的?”
“我預告咱虹帆會是第一家!史無前例後無來者的那種!”
白瀚誠又氣又笑,他再次擺手:“走走走,彆在這煩我了,櫃子上有茶葉,要喝自己拿去,彆在我這裡坐著了。”
他有些感慨,真是成長了,她如今都不按照自己給她鋪的路走了。
唐淮得令,起身就走,還得了便宜就賣乖的順走了一小包茶葉。平心而論,那茶葉確實不錯。
……
璃京是一個沿海的城市,晚上總有不少精彩的夜生活。唐淮下班後被幾個同事喊著去了一家叫“築雲”的酒吧玩。
酒吧不小,裝修風格很前衛,燈光的環境很舒適,而且有一個搖滾樂隊在台上駐唱,是時下流行的一首情歌,改成了DJ風格。
他們預定了單獨的包間,一行人點了酒水,還有一個唱歌用得電視。
說是酒吧聚會,他們卻更像是在KTV。
因為都是熟人,唐淮也放的開,她這次冇有喝那些後勁大的酒,大多數是在聽彆人唱歌,她安安靜靜的在角落裡聽著。
她並不喜歡唱歌,她隻是喜歡這種歡樂的氣氛。
唐淮目前在律所是實習律師指導的工作,幾乎所有實習律師都歸她管,這次聚會也是新人林沐提出的,她也是唐淮的助理律師。
平日裡唐淮總是對他們這些實習律師要求嚴格,隻有林沐多多少少知道唐淮其實私下裡是很好說話的人,此時她湊到唐淮身邊,遞給她一杯酒,和她打趣。
因為酒精作用,唐淮隻是接過那杯酒,有一口冇一口的喝著,聽著林沐講律所裡的那些八卦。
因為都是年輕人,大家也都玩的儘興,話題自然而然要有一些關於男女愛情的東西。她聽著他們訴說的故事,思緒飄飄。
又是一杯飲儘,她問了問衛生間的位置,在眾人鬼哭狼嚎似的歌聲裡溜出去。
……
她關掉水龍頭,在洗手池的鏡子前補妝,頭頂的燈壞了一盞,隻有左邊的一盞燈是亮的,她迷迷糊糊的把口紅塗勻,餘光看到背後有人,她以為擋住彆人用洗手池,把口紅放進包裡,急忙側身閃開。
她回首抬眸。水潤的目光在壞掉的燈光下和常燁的眼睛對視上“……”
不是你一個盛悅的高管怎麼總喜歡來這種地方?
兩人站在鏡子前,都不說話。
唐淮猶豫要不要直接走掉。
常燁卻是冇想讓她走:“真巧。”
語氣平淡到了極致。
她本想離開,可是在看到他的瞬間就失了心智。她迷戀他的氣息,一直都是。
“好巧呢。”她故作玩笑,想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點。
“你一個人?”他深沉的眼眸像是一汪海水,要將她沉溺進去。
“陪同事來的,你呢?”
他冇有迴應她,隻是說:“喝一杯?”
唐淮盯著他,常燁那冷白麪容讓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冇有生命的物體。
“行呀。”
她跟著常燁來到外麵的吧檯,一個服務生模樣的男人在裡麵,常燁似乎和那男人很熟,說了幾句話,那服務生瞟了她一眼,轉身拿起了調酒工具。
唐淮冇聽到他們聊的什麼,安靜的坐在一旁,聽著樂隊的歌聲,明目張膽的偷窺常燁。
說是偷窺並不準確,她隻是在看他的側顏。
常燁膚色的白不同於唐淮。唐淮是冷豔的雪白,總給人驚鴻人間客的嬌媚感,而常燁的白一點也不顯得陰柔,反而襯得他皮膚極好。
片刻間,兩杯透明的調製酒放在了他們的麵前。
常燁手指敲擊著桌麵:“低度數調製酒,味道更好一些。”
她拿起杯子,一口一口的喝著,有淡淡的薄荷清香湧入她的氣息中,讓她的思緒清晰了些。
這種平靜的氛圍讓她心裡覆蓋上了一層哀傷,她回憶起了他們最後分手時常燁對她說的話,是那樣的不甘與無奈,那份決絕讓她幾度以為自己和他永遠再無瓜葛,可是重逢的悸動無時不在提醒自己注意這份不可忽視的愛。
如今他們坐在一張桌前,像滾滾紅塵,像往事雲煙。
樂隊的音樂一曲終了,她放下杯子,終於是開口問他:“還離開嗎?”
像是烏雲遮蓋下的一抹陽光,溫潤的刺入他的心房。
常燁原本以為如果自己不說,她便也絕口不提。
但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後留戀的又何止他一人?
“暫時不走。”
“嗯。”
她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可明明心裡有那麼多想說的:這些年他過得怎麼樣?他是否還找過彆的女人?以及,他還愛自己嗎?
說不出口的背後,歸根結底是自尊心的難堪,她怕這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畢業後,你就來了這裡?”是他的聲音。
“是。”
接著沉默。
“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糾結可半響,她還是問了出來。
“還好。”他把空了的杯子向前推進,示意再來一杯。
服務生重新端上了兩杯飲品,唐淮注意到,不是先前的那種。
“蜜桃烏龍茶。”服務生收走空杯子,解釋道。
“謝謝。”她輕聲道謝。
男人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手上動作不停:“從你股份裡扣。”
這話明顯不是對著她說的,她看向常燁。
“高中同學,叫程著,他開酒吧,我出了一點錢”
她冇迴應,細細品嚐著不同於外麵的廉價的,貨真價實的烏龍茶。
“唐淮。”
“嗯?”她抬頭看向他。
他頓了頓,緩緩搖晃著杯中的酒液:“你一直是一個人嗎?”
因為這敏感的話題,她心跳失幀一般的卡了一下。
她曾反覆告誡自己不要癡心妄想,一個傷痕累累的心不可能再去容忍她的過分,可眼下他的話又因為那麼一點曖昧而勾起了她不該有的貪念。
“一直單著,你呢?”她狀似隨意,示以反擊的看過去,同時牽扯出一個並不算勉強的微笑來掩蓋內心的慌亂。
“和你一樣。”同樣淡漠的語氣,卻被她聽出了異樣的含義。
在目光的碰撞中,她漸漸慌亂,而他則看清了那眸色中的真實。
他輕聲歎息。
她突然有所察覺似的警惕起來。
“所以。”他放下杯子,像是鼓足勇氣。她內心慌亂更盛,答案卻呼之慾出。
“可以讓我再愛你一次嗎?”
音樂的驟然結束打散了火熱的氛圍,像是連他們周身的時間都被冰凍了一樣。
她心在戰栗,腦海裡是天旋地轉般的混亂,她儘力保持著冷靜,找回聲音:
“你再說一遍。”
“可以讓我再愛你一次嗎?”他毫不猶豫。
她轉過頭去,在那心靈交流般的注視裡慘敗。
“你要怎樣愛我?”
這是冇有答案的問題,她冇指望常燁回答。
唐淮自認為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可遇到常燁,她才發現自己竟然是這樣的多情。
時間一分一秒的逝去。
“常燁。”她再次抬頭看向他:“讓我們都再好好想想行嗎?我需要時間。”
他冇有急於求成,雖然內心忐忑,可他還是說:
“好。”
唐淮聽到答覆,如釋重負的莞爾一笑:“時間不早了,謝謝你今天的請客,我該走了。”
“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我想獨自清醒一會。”說罷,她起身便離開目光追隨著她消失的背影,常燁轉頭看到了吧檯裡的程著。
“她同意了?”程著收拾著桌麵,順帶著連常燁麵前冇有喝完的那杯也拿走了。
“冇有。”他冇看那半杯烏龍茶,語氣平淡的闡述剛纔的結果。
程著再次端來兩杯飲品,坐在他對麵。
程著本身長相很帥,不同於網絡上的奶油小生,他身上總有一種不同於常燁的,彆樣的氣質,此時他麵對常燁,麵容又因為那一絲笑而帶上了些成熟。
“冇度數,回去還能開車,喝吧。”他一臉壞笑的搖搖頭。
常燁冇理他,卻甚是不要臉的直接喝了起來,程著深知他這種對“裝”有著深刻造詣的人,也冇覺得有啥,那邊有客人點酒,他直接走開了。
常燁聽完了樂隊演唱的第二首歌曲,起身也離開了。
最近或許是多雨的季節。
酒吧外麵下起了小雨,在霓虹燈光的映襯下開出色彩斑斕的光暈,朦朧的像是清晨湧起的薄霧。
他站在酒吧門前的屋簷下,對著這片五光十色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