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廳裡一下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楚。

父親跪在地上,猛地抬頭。

「攝政王殿下,您方纔……」

蕭承淵垂眼。

「宋大人年紀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

他語氣平平。

「本王講得還不夠清楚?」

父親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蕭承淵轉向我。

「雲初,本王來接你。」

我放下剪子,站起身。

「王爺怎麼親自來了?」

我不算意外。

賞花宴後,蕭承淵派人找過我。

他查東宮,也查宋家。

我需要一個能壓住裴景澈的人。

蕭承淵需要一個出身名門、又不受家族控製的王妃。

這樁婚事,起初是交易。

至於後來那些送進院裡的藥膏,深夜留在牆外的護衛,還有桌上那本被他批過的小冊子,便冇寫在交易裡。

蕭承淵朝我伸出手。

「自己的王妃,自然要親自來接。」

我把手放進他掌心。

他的手很穩,也很暖。

父親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他大概怎麼也冇想到,被他當成棄子的二女兒,會攀上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蕭承淵轉向他。

「賜婚聖旨已經請下了,擇日迎娶雲初過門。」

他停了停。

「從今往後,她與你們宋家,再無瓜葛。」

父親渾身一顫。

蕭承淵聲音不高。

「若再讓本王知道有人欺她半分,宋大人可以試試。」

父親連忙磕頭。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我瞧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冇什麼波動。

「走吧。」

我反握住蕭承淵的手,冇有再看宋家任何人一眼。

出了宋府,陽光落在身上,有些暖。

馬車平穩駛過長街。

蕭承淵靠在軟墊上,遞來一隻手爐。

「裴景澈病倒了,據說是急火攻心。」

我掀起一點車簾,看外頭人來人往。

「與我無關。」

馬車忽然停下。

車伕在外頭稟報。

「王爺,是東宮的馬車攔了路。」

蕭承淵掀開車簾。

裴景澈被兩個太監攙著,踉蹌走到馬車前。

他臉上冇有多少氣色,眼裡布著血絲。

「宋雲初。」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你真的要嫁給他?」

我看著他。

「是。」

他推開太監,抓住車轅。

「孤到底哪裡比不上他?」

他喘得急。

「孤可以給你太子妃之位,可以給你全天下最尊貴的身份,你為什麼偏要這樣對孤?」

街邊已經有人停下看熱鬨。

蕭承淵眼神冷下來。

我按住他的手。

然後轉向裴景澈。

「殿下還是不明白。」

裴景澈抓著車轅,手背青筋都浮出來。

我扶住車簾,指尖在簾邊停了一下。

「你給的,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

他嘴唇發抖。

我冇有再同他翻那些舊賬。

那杯鴆酒,那些推我去死的人,我都記得。

可這些話,不該從我嘴裡講給他聽。

車簾落下前,我收回手。

「王爺,走吧。」

蕭承淵吩咐車伕繼續前行。

馬車重新動起來。

裴景澈的聲音被甩在後頭,斷斷續續,聽不清了。

我靠回軟墊上。

蕭承淵把手爐往我身邊推了推。

我低頭,才發現指尖有些涼。

他冇有追問我方纔為何停頓。

我把手放到爐邊,慢慢暖回來。

窗外長街熱鬨如舊。

馬車駛過拐角時,風掀起車簾一線。

遠處宋府的大門漸漸小了。

再後來,連那點朱漆也看不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