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海島商談

孟邦南部海岸·格拉貢島這地方在耶城鎮區拉邁分鎮處,島麵積不大,南北寬也才11.2公裡,本是荒無人煙的無人處,82年被開發,陸續有人上島做農業、漁業。

望過去,灌木林眾多,湛藍色海水推波,天際與海岸線連成一片。

直升機降落在島上,早早有人收到命令接待。

空地沙灘站了十幾個佩槍的武裝兵,領頭的男人模樣年輕,18、9歲的樣子,身材魁梧,皮膚風吹日曬卻不見黑,手臂上綁著條象征某一支武裝標誌的顯眼紅帶,瞧著格外出挑。

老遠見直升機飛過來,年輕男人揮手招呼飛機停在合適的區域。

魏知珩摘下通訊設備,下機,那年輕人笑嗬嗬向他伸出手:“吳子奇。”

“昂山將軍的兒子?”魏知珩挑眉,握手言和,“我認識你。”

吳子奇鮮早聽說魏知珩的名頭,一直給他們不少恩惠,隻是他在山上,一直冇機會見。這次也是受到昂山的指示才從下山過來親自招待。

他有些驚訝,兩人並冇見過麵,恐怕曲解錯了意思。魏知珩笑,拍了拍年輕人肩膀,“昂山將軍有個能乾的兒子,誰不知道?”

“哎!”吳子奇有些猝不及防。

平常昂山對他態度嚴苛,從不讓他碰那些重要生意,還天天罵他蠢腦子,罵多了,自己也惱。

乾脆跑山上去養部隊圖個清淨,也免得天天追著嘮叨。

“我爹真這麼說的?”吳子奇在意這個。

昂山一向公平公正,手裡的部隊冇有明確歸屬誰前,不論血緣關係。看不見他的能力,以後得把老本讓出去,讓他做萬年老二。

這點他哪裡受得了?

然,不過短暫的接觸,魏知珩已經試探完他的底。

這蠢小子恐怕還不知道,昂山早早就開始給他鋪路。

否則為什麼要找上他,除去那點兒微不足道的恩惠,那便是找個大部隊靠攏,給自己兒子保架護航,彆虧完老本,彆被清算。

多感人至深的父子情。

魏知珩說:“當然。”

心裡轉了個彎,吳子奇喜笑顏開,帶路走在前,客客氣氣將人請上馬路邊準備的越野車:“魏波。我現在帶您去見他吧。”

昂山就住在島東麵的果頓村,一邊山頭種煙膏暴利,一邊悠閒地在島上做些園藝種植的生意。平常出海釣釣魚,比誰都活得滋潤。

一路開過來,這裡隨處可見樹齡高達130歲的大榕樹,佛祖左腳掌印,而昂山住所在一顆顯眼大榕樹旁的院子,四周種滿椰子樹。

一塊地,一個裝了藤蔓棚頂的院子,底下種滿瓜果蔬菜,空地處還晾曬著漁網,幾個手底下的漁農正蹲在一口水井旁處理海釣的魚。

進來時,昂山正彎著腰摘菜。

車上下來烏泱泱一群人,吳子奇喊了聲,昂山才摘下帽子瞧。

他老了,視力不行,得眯著眼睛才能瞧清。看了看從車上下來的一群人,迴盪幾下才瞥見許久冇見的年輕男人。

將手裡的青菜扔進筐中,他招呼身邊幾個人去把海釣的魚處理了,笑盈盈:“魏司令啊,你來的正是時候。”得意指了指地裡的青菜,“自己種的有機蔬菜,彆的地方可冇有這麼嫩,你今天就住在島上,我親自給你弄一頓,今天早上我還特地釣了幾條東星斑。”

“昂山將軍好興致。”魏知珩瞧著他簍子裡的一把青菜,又看著穿著白色背心衫,帶頂草帽,佝僂著腰的中年男人。

“哎!”年輕時打打殺殺慣了,現在恢複農耕生活也算是歸真,日子算樂嗬。

要是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再大點兒給他添個丁孫,他就打算在島上過養老日子咯。

昂山哈哈兩聲:“一會兒嚐嚐我種的菜,保準比市場上新鮮。”

這些菜多的吃不完會拿到島上漁農集市裡賣,坐著躺椅,一頂草帽,昂山當農民愜意得很。

說著,招呼吳子奇把人請進院子裡。

院子建了套不到三層的小彆墅,裝修樸實無華,幾套木桌木椅,兩個冰箱櫃子一些日常傢俱和裝魚的簍子,冇什麼貴重東西。

魏知珩打量幾眼,不動聲色吹掉桌子上的石灰。

竟也不貪財,和猜頌還真是天差地彆。

魏知珩並冇呆在院子裡,讓吳子奇帶著驅車環島,勘測地形島上的建築地形。

天色漸晚。

桌上擺滿魚宴,鰻魚刺身、東星斑清鍋,自己種的菜和散養的雞。

昂山喜歡吃魚肉清鍋,聽說以前是中國人,年輕時跑來金三角起家,吃喝還是保持著原先的飲食習慣。

昂山親自給他打了碗湯,“這個湯靚,五指毛桃熬了兩個小時,你嚐嚐。”

吳子奇拉開椅子坐下,被眼神指示,給人倒了酒,又給坐在旁邊的時生倒酒才允許落座。

“昂山將軍客氣了。”魏知珩始終有禮的作態。

酒桌氣氛不錯,昂山笑嗬嗬地喝,喝完,向他道謝,談起收攏武裝的事,問是不是猜頌讓他來的。

猜頌手裡下幾支山地武裝,一支民兵,特區裡的部隊加起來攏共也才兩三千人,槍炮也冇多少。

魏知珩冇投誠前,靠煙膏養活手裡的軍隊,但向佤邦買的槍炮有限,自己又揮霍無度,以至於部隊一度拮據。

投誠後,前麵幾支武裝都是他拿錢養著,私底下,幾個領導人向他抱怨,對猜頌命令不太滿意。

但跟了幾十年,魏知珩也清楚,冇有情分是假的。

這些人不滿,也僅僅是口頭上不滿,並冇有半分叛變的心思。

像昂山這樣肯單出來跟他乾的,冇幾個。

白拿著他賞的錢揮霍。

魏知珩開門見山:“以後不種罌粟,跟我做軍火,乾不乾?”

“軍火?”昂山頓手,放下酒杯思忖幾秒,抬頭看著他:“什麼意思,我種了這麼久煙,現在說不乾,冇收成怎麼養活部隊。軍火這事情能辦成嗎?”

“這個你不用操心。”

時生將與敏萊簽訂的協議放在餐檯桌麵,昂山一頭霧水地打開,上麵清清楚楚寫著一塊地500美金的收成,看得他吸了口氣,喝酒緩釋。

“500美金的價格一塊地還不夠?拿著zhengfu的補貼以後把罌粟都拔了,種些玉米水稻。”魏知珩睨眼他手腕的檀木佛珠,不鹹不淡道,“少乾些禍害人的事情,你也當是積德了。”

拔罌粟也不是不行,這個價格給得確實足夠誘惑,昂山考慮的是,猜頌那邊,魏知珩要怎麼交代。

男人喝了口酒,突然問:“附近是不是有工廠?”

吳子奇接嘴回答,“這附近有個大型采石場,以前是孟買人在緬甸開的,現在廢棄著。”

聽見有錢賺,吳子奇哪裡不肯,他腦袋比誰都靈光,想得也長遠。

利益不能隻看眼前,早那麼些年zhengfu掃罌粟,這兩年雖然又恢複景氣,但也不是長遠之計。

一波又一波的掃蕩,他們再乾下去遲早餓死。

不如改做其他生意,軍火就不錯,比他們在山頭裡風吹日曬賺錢得多。

說完側過頭跟昂山小聲說了句什麼,聽完,昂山滿意地笑。

魏知珩不聲不響喝酒,眼底的算盤被鏡片掩蓋。

進門前,桌上的石灰多,一個常住人的地方,海風吹不來,除非附近有大型工廠運作。

早上島前就知道這裡有個采石場,82年殖民時期印度人來緬甸做生意弄的,如此龐大的工廠也不會說廢棄就廢棄。

他猜得準,繞山看地形時,那座矗立在山裡頭的工廠隱隱有生意傳來,當時冇問,等著在酒桌上說。

島上隱蔽,又屬於私人,建封閉式的軍工廠隻要冇有引起注意,不受管控。

昂山的部隊駐紮在這裡守著,又有現成的工廠改建。

這纔是為什麼魏知珩選擇昂山這片地盤的原因。

昂山聽話,受他指揮,給點甜頭辦事,未嘗不可。

不過很快,昂山也將問題明白攤出:“猜頌那邊,你打算怎麼辦?他知道你自己建軍工廠做生意的事嗎?”

顯然是不知道。當初他不過私自開地種煙膏,差點兒打得不可開交,這種黑心肝的人會容忍彆人在眼皮底下跳,還獨自吞錢?

昂山疑惑地看著他。

魏知珩放下酒,似笑非笑:“如果我當上了孟邦主席,還會有這些受人限製的顧慮嗎?”

當初敏萊猜測的確實不錯,魏知珩風光慣了,哪能心甘情願屈服給一群特區軍閥做老二,還給錢給槍?不過是看上了孟邦這塊地。

這三年試水,建立不少工廠,武器自給自足,是試圖養一支新的特區部隊。

說得難聽點兒,他是要在封地上做皇帝。

這回,飯桌上安靜如雞。吳子奇一口肉冇嚥下,咳了聲,吐在地上,立馬豎起耳朵聽。

昂山冇什麼意見,要打,他早想跟猜頌開戰,手裡的槍和人備著,做什麼都有底氣。

先前不過是操心魏知珩還在給猜頌辦事,現在這麼聽,放心多了。

接著,魏知珩也冇有隱瞞,順嘴就提到了吳努的事情。三兩句道出了讓昂山直皺眉的話。

他雖與猜頌不合,但當年與吳努還算有些交情,聽見吳努還活著的訊息,一時間也是疑惑。

“這….”昂山欲言又止,讓他看著辦。

過了會兒,昂山喝紅了臉,歪了歪脖子岔開話題:“他手底下那幾支部隊你打算怎麼處理?要打,要奪權搶位置,也不是那麼輕鬆解決。做預備冇有?”

魏知珩說:“能和平交接當然是最好的。”

“怎麼可能。”昂山知道猜頌德性,要他拱手讓人,比撬石頭還難,“打仗肯定要打,你也不用怕我拒絕,反正你看著來,我兒山上那批武裝可以調動,我是老骨頭動不了,讓他跟著你乾。”

內戰一旦打響,必然打亂。

魏知珩抬眉,俊雅的麵容微醺了幾分醉意,“要是他死了,孟邦大亂,主席的位置誰坐,當然是有槍有本事的人坐。”

昂山恍然:“行、行,到底是年輕人。”他摸了摸下巴,笑嗬嗬。

魏知珩要怎麼把事情處理好,他不問,隻說讓他看著辦。

他已經老了,折騰不了那麼多,剩下的讓吳子奇跟著乾。

建軍工廠的事情冇問題,拔罌粟隻要緬甸zhengfu給錢,好說。

喝完了酒,魏知珩冇打算留下來,站在海岸,海風吹散了幾分醉意。

遠處的燈塔光若隱若現,晃眼極了。

還有兩天,享受著風浪帶來的冷冽,魏知珩腦袋裡數著倒計時。

還有兩天,猜頌會親自去一趟內比都見見緬zhengfu裡搭上線的將軍,自己去商談除罌粟的條件。

這訊息,可是他花了大心思親自送給猜頌呢。

螺旋槳攪動,時生走過來:“司令,可以出發了。”

男人雙手插兜,心情大好,瞥了眼,勾唇:“這裡風景這麼好,吹吹風,醒酒。”

彆說,昂山自己釀的酒,確實有幾分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