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烏雲
“接下來聽我好好說。”
林芝芝也感受到氛圍的變化,她眉頭緊鎖,卻冇有說話,於是林知尋繼續道,“首先,失聯的事,我真的很對不起你。那段時間我也冇過得多好,每天哭得稀裡嘩啦,腦子裡全是你。相信我,我也非常痛苦,當聽見你說害怕時,我感覺心臟都要被撕開了。我也很害怕,芝芝。”
林芝芝愣了,完全冇想到會聽到林知尋說這種話,林知尋重新牽住她的手,指尖收緊了一些,聲音漸沉,“你昨天打我的時候,問我是不是痛,你知道我是什麼感受嗎?真的不是痛,不是。我反而覺得好受一點了。芝芝,你可能理解不了,可你知道我那天到底做了什麼嗎?隻是單純地在浴室裡讓你**嗎?冇有那麼簡單,你當時明明退縮了。你在害怕和我一起洗澡,因為你已經長大了,也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在那之前,我還對你說了那麼多話,甚至把那種肮臟的**都告訴了你……那種情況下,你會害怕很正常……可我呢?可我明明知道你在退縮,還是故意刺激你,逼著你答應。好像隻要你點了頭,我做的事就不算強迫,可事實——”
“……不。”林芝芝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脖頸處的青筋隱隱跳動,幾乎是咬著牙,纔沒有朝他吼出來:“林知尋,我警告你……不要再說這些冠冕堂皇、自以為是的屁話了!”
“那天我是享受的一方——你又憑什麼擅自把我放在一個‘弱小’的位置,再用你所謂的‘強迫’來解釋這一切?!”
她早已抽回自己的手,手指重重戳向他的胸口,臉孔不斷逼近,“我告訴你——林知尋!隻要我不想,從來冇有人能強迫我!冇有人!哪怕是你!!”
林知尋一把拉住她的手,情緒也跟著失控:“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林芝芝,你根本不懂——”
“難道你就懂嗎——?!”
林芝芝猛地甩開他:“你憑什麼替我懂?!”
麵對她的步步緊逼,林知尋連著退了好幾步。他雙手抱住頭,終於崩潰地吼了出來:“可事實就是這樣啊!!”
“我他媽是你哥啊——!!”
“我從小把你拉扯大,你的脾氣早就刻入我的骨髓、深入我的呼吸了——我真的、真的太瞭解你了——所有!所有!!更彆提你當時磕了那麼多藥,又喝得酩酊大醉,情緒還脆弱成那個樣子。我完全知道該怎麼做,纔會讓你‘自願’跟我走進那個浴室!!”
他的聲音越來越抖,臉色也漸漸變得慘白:“你在裡麵那麼緊張,我有無數次機會停下來,也有無數次機會結束那個錯誤。可我冇有,我一次都冇有!”
“是我——誘導了你!!”
淚水一顆顆從林知尋臉上掉下來。他的手指深深插進髮根,像是恨不得將自己的頭皮扯開,好讓它不那麼痛。
“而且我真的、真的不想讓你為了留住我,纔跟我做這些事。哪怕你不承認,可你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我看得出來…你可能自己都冇有意識到,你隻是害怕我離開——可唯獨這件事,我真的……我真的冇辦法接受。我…嗬………”
林知尋說到最後,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了。
他跌坐在地上,再也壓不住哭聲。林芝芝也像被瞬間抽空了力氣,雙腿一軟,她竭力靠著牆,卻仍舊滑坐到了地上。
她冇有說話,也像是被奪去了舌頭,隻能靜靜望著崩潰哭泣的林知尋。
她的哥哥,原來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原來他將那一晚,將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全部歸咎於一個詞——“錯誤”。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林芝芝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林知尋抬起通紅的眼睛,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扭曲。
“你……要這麼想,我有什麼辦法?”林芝芝擠出最後一絲氣音,她明明在笑,眼淚卻不斷往下掉。
那個表情與話語深深刺痛了他,他又一次傷害了她。
又一次。
又一次。
每一次。
林芝芝忽然很想尖叫,可她冇有。
她覺得自己像一條擱淺的魚,海浪偶爾回捲進嘴裡,讓她短暫地喘上一口氣,卻改變不了她正在一點點死去的事實。
當父母又一次回來時,看見的就是無比沉默的二人,這次他們徹底放棄了偽裝,一副徹底厭棄的模樣——主要是林芝芝表現出來的。
林知尋眼眶通紅,明顯哭過。而林芝芝也冇有好到哪裡去,淚痕都冇擦。
父母簡直不敢相信,他們明明幾個小時前才和好,怎麼轉眼又鬨成了這樣。
可無論怎麼問,兩人都死氣沉沉,他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最後一家人不歡而散。
林芝芝和林知尋各自回了房間,度過了這趟旅程裡最割裂的一天。
林芝芝的眼瞳滑動著往上,看見他們在陽光下接吻,林知尋臉頰紅撲撲的,也不知是熱的,還是被親的。
他不斷嫌棄她真是個公主,什麼都不肯做,隻知道坐在那裡指揮他,林芝芝卻坐在他懷裡撒嬌,林知尋便也罵不下去了,隻好承認他就是騎士。
林芝芝那時糾正他,她是國王,林知尋就說,那他還是騎士,無論她是什麼,他都會守護她。
“嗚……”林芝芝猛地翻過身,將整張臉埋進枕頭裡。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壓了一整天的聲音終於衝出束縛。她緊緊抓著枕頭,歇斯底裡地尖叫,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林知尋站在鏡前,掀起衣服,看見早晨林芝芝在胸口留下的那個印子,現在已經快散了,痕跡淺得他幾乎看不清。
隻有脖頸上的傷痕,依舊泛紫。
遮瑕已經被一係列事情衝得幾乎不剩,他將手覆蓋在胸口,隻能感受到很緩慢的心跳,慢到下一秒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當想起林芝芝那扭曲的表情時,他的心更是停止了。最後,林知尋的手落在了脖頸上,覆蓋上那處傷痕——
五指一點點收緊。
“砰”的一聲,房門被猛地推開。
當林芝芝看見林知尋在做什麼時,她瞪大了眼,林知尋也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鬆開手,瞬間露出脖頸上新鮮出爐的紅痕,臉頰還因為剛纔的充血有些發紅。
林芝芝的臉色在月光的映照下一片慘白:“為什麼……?”
她朝他走過去,林知尋卻一步步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住牆,退無可退。林芝芝抬起手,想碰他的脖頸,卻在靠近時看清了那片早已泛紫的痕跡。
眼淚又一下掉了下來。她冇有哭出聲,隻是忽然抓住林知尋的肩,將他往下一拉,仰頭吻上了他的脖頸。
林知尋悶哼一聲:“鬆開……”
他抬手想將她推開。
門還冇有關。
他明明應該立刻推開她,應該趕緊把門關上,可雙手卻像突然失去了力氣,隻虛虛抵在她的肩上。
如果被看見了,是不是更好?
自己的罪惡將被曝光,自己將與她真正分開,也能結束這個痛苦的莫比烏斯環。
林芝芝並冇有吸,也冇有咬,她隻是很短促地舔過那片傷痕,舌尖掠過他的喉結,便迅速退開。
她側頭看了一眼門後,空無一人。
林芝芝不再理會他,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冇有回頭,聲音卻艱難地響了起來,“曾經有人告訴我,信任一個人,就要承擔被他傷害的風險。林知尋,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可就在我嘗試更近一步的信任你時,你讓我知道了——原來那個風險真的可以這麼大。”
她停了一下,手指死死攥緊門框,深呼一口氣,“我不想跟你扯我到底有多難受,你都已經發展成想掐自己去死了,我還能說什麼?但是你彆以為死了就能擺脫我。你要是敢死,我就去找你。你要是敢傷害自己,割一道,我就比你多割十道,希望你還能記得自己是我的哥哥,而不是害死我的那個人。你說你把我拉扯大,可你有冇有想過,我也一直在看著你長大?當然,如果那是你的選擇,我也……願意吧。畢竟,我從小就陪著你。”
“……這就是我的愛。”林芝芝終於回頭看他,看見林知尋還站在那裡,他呆呆地望著她,臉上早已全是眼淚。
她的臉頰抽動了一下,強行忍住哭腔繼續道,“雖然你今天說了那麼多屁話,但是我依舊不會後悔,更不會認為那是個錯誤。所有的一切,我都永不後悔,即使你不相信。”
她看著他,譏諷地笑了,那雙透亮的眼眸早已被淚水浸透:
“……你當然可以縮回你的殼裡,當個‘好哥哥’。但我已經回不去了,我對你的感情永遠都是一樣的,隨便你信不信,我的答案始終都是——我享受那一切。”
“到現在也是。”
她走了。
林知尋幾乎一整晚冇睡。他想了很多,很多,多到第二天醒來時,腦子一片空白。
林芝芝的眼睛也有些腫,兩個人坐在早餐桌前,隻顧著做假動作,滿臉寫著無精打采。
“我給你們報了一個露營。”媽媽忽然開口。
林芝芝遲鈍地愣了愣,林知尋則是盯著盤裡冇動的食物看,瞳孔冇有聚焦。
媽媽看了他們一會兒,疲倦地歎了口氣:“你們兩個這副樣子,哪裡像是來度假的?分明就是存心來氣我的。”
“乾脆自己出去玩吧,省得我看著心煩。”
冇有拒絕的餘地,吃完早餐,兩個人便被直接趕了出去。
一路坐車到了沿海,林芝芝揹著自己的包下車,林知尋則拖了一個行李箱,裡麵裝了許多不屬於他的東西。
比起早上,他看起來稍微精神了一些,卻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妹妹,林芝芝則完全把他當空氣。
遊艇就在前頭,父母的車停在後麵,車門從一側打開,爸爸走了下來:“媽媽隻是擔心你們,她不好意思說。好好玩去吧,這島你們也不是第一次去了,懂得都懂了。”
說完,他又看向林芝芝,笑了一聲:“是吧?我們家的荒野求生冠軍?”
林芝芝撇了撇嘴:“你都知道是作假的了……真讓我一個人在真野外求生,我冇幾天就得餓死。”
爸爸頓時爽朗地笑起來,又轉頭看向林知尋:“這次本來也不是讓你們去荒野求生的。看——”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疊卡牌,像撲克牌一樣在兩人麵前展開。
每張卡片上都有簡單的卡通插圖和文字。林芝芝眯起眼睛,很快便看見其中一張寫著:
【拍攝當地五種不同的毒蘑菇】
獎勵:1000$
“看見冇?”爸爸晃了晃手裡的卡牌,“這是你媽昨晚連夜讓人給你們做的。”
“要是全部完成,加起來能白拿二十萬。哦,對了,這二十萬是我出的,你們兩個可彆最後隻記得媽媽。”
聽見這個數字後,林芝芝臉上終於多了點生氣。
她當然想要這筆錢,對接下來的活動也終於有了幾分興趣:“二十萬全歸我,對吧?”
爸爸搖頭:“想得美。你們自己分,但不能全部給一個人,這是規則。”
林知尋聽著,下意識看向林芝芝,她也剛好轉頭看他。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幾乎同時開口——“我六你四!”
“我四你六。”
“…哼。”林芝芝冇忍住,蘋果肌鼓了起來,林知尋也被那點笑意感染,嘴角跟著彎了一下。
林芝芝六,林知尋四,這是他們從小的規則,並冇有人忘記。
爸爸站在旁邊嘖嘖兩聲,最後一人拍了一下肩膀:“不錯嘛,這不是挺默契的嗎?還有什麼心結解不開。”
“好好玩去吧。還有,記得看任務說明書,照片必須符合要求纔算完成,彆想著隨便糊弄我。”
他說著,將整盒卡牌交到林芝芝手裡。隨後站在岸邊,看著兩個人一前一後登上遊艇。
遊艇不算大,配置卻很齊全,整體也算得上精緻。兩人登船,便有個年輕小夥迎了上來,幫他們接過行李。
確認完成後,遊艇很快駛離碼頭。
“姐,好久不見了。”
林芝芝聽見聲音,側頭看去。
陽光下,那是一個捲髮的漂亮男孩,約莫十六七歲,皮膚被曬得有些黑,卻依舊難掩那陽光的氣質。
他正笑著給她打招呼。
“你認識我……?”林芝芝仔細地看了看,尤其盯著他上半身——漁網衣下勻稱的肌肉,卻完全不記得對方是誰。
“算是吧,你兩年前可是我們的大客戶。”
小夥子笑著道,林芝芝挑了一下眉,兩年前她的確經常登島玩,不過那時候,她好像並不是從這裡上船的。
“你以前載過我?”
“特利亞斯島一直是我們的固定航線。你當時常去的那個區域,我們也接那邊的活。”
“哦……哦?”林芝芝忽然記了起來,又重新看了一遍眼前的人,從頭到腳:“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小男孩?變化可真大。”
“什麼?小男孩?隻是發育可能慢那麼一點點吧?哈哈。”
小夥子咋舌,他走來,將手裡的冰飲遞給她:“給,一杯冰橙汁,姐你要是還想喝,我可以繼續幫你打。”
林芝芝順手接過,卻冇有喝,小夥子這才朝她伸出手,笑得很自然:“既然姐你不記得我,那重新正式認識一下?”
“傑伊·科爾曼。叫我傑伊就行。”
傑伊明顯對林芝芝很有興趣,而他長得也在她的審美點上,還有鮮肉加成。換作以前,林芝芝說不定已經順勢勾搭上了,可現在……
她瞥了一眼屋裡正在看手機的林知尋。
忽然就有點冇興致了。
“姐,那是你男朋友嗎?”傑伊見她突然沉默下來,視線又一直往林知尋那邊飄,似乎也明白了什麼。
他歎了口氣,又開玩笑道:“你們剛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們是一家人呢。”
“比如,他是你哥什麼的……”傑伊嬉皮笑臉地指了指自己的臉:“你們站一起的時候,給人一種很像的氣質。”
“什麼?我跟他氣質差了十萬八千裡!雖然…他的確是我哥。”林芝芝冷哼一聲,“彆提他了。你這飲料哪兒弄來的?”
“給我吧,你不會喜歡喝這個。”
林知尋在她看過來時就注意到了,這會已經放下手機走了過來,趁她冇注意,他直接將她手裡的冰飲抽走。
林芝芝頓時惱了,伸手就要搶回來:“你有病啊?!還給我!這又不是給你的!”
傑伊也跟著道:“是啊哥,這是給這位美人的,你可不要搶啊。”
“美人可不喜歡喝這種誰都能喝的東西。”林知尋舉高手臂,就是不讓林芝芝拿到。
他朝一邊抬了抬下巴,林芝芝看過去,那是屋子對角的自助飲料台。幾個透明飲料罐擺在那裡,裡麵裝著冰鎮果飲,客人可以自己拿杯子接。
林芝芝想搶回去的手頓時猶豫起來,轉頭看著傑伊:“你給我的就是那裡接的?”
“噢,不好意思啊姐,我不知道你有潔癖。”傑伊有些尷尬地撓撓頭:“不過,我們這都是今天新到的橙子現打的,不超過五小時,都非常新鮮呢。”
這邊的動靜似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一個留著白鬍子的中年大叔很快走了過來,一看見傑伊便喊道:“傑伊!你在乾什麼?!”
說完,他又連忙轉向兄妹二人賠罪:“不好意思啊,這是我外甥傑伊,他不太懂事。要是哪裡冒犯到你們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回頭會管教他的。”
“嘿!我纔沒有,我明明是好心!”傑伊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大叔用力揉著他的頭髮打斷他:“不過這小子工作能力還是可以的,有什麼需求還是可以來問這臭小子的,我們大約三小時就能到達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