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後的周林腦海中堅定的隻有一個想法——無論如何都要讓她安心去比賽。

他拿出手機，給工頭髮了條資訊：“陳叔，下個月有冇有加班？我什麼活都能接。”

很快，回覆來了：“有，但都是夜班，很辛苦。”

“沒關係，我接。”

放下手機，周林望著漏縫的天花板。

夜班意味著他們兄妹相處的時間更少了，但為了妹妹之後的生活，值得。

不僅僅隻是比賽的費用，還有之後妹妹上大學、還要買車買房。

周林認為必須給妹妹買一套屬於她自己的房子，如果之後結婚了還可以當嫁妝。

妹妹結婚。周林苦澀的笑笑。

上夜班對周林來說不算什麼，畢竟在工地上都吃苦吃慣了，他隻是有點遺憾，不能多陪陪妹妹，在她人生中這個重要的階段。

窗外的月亮很圓，清冷的月光灑進房間。

周林想起小時候，父母還在時中秋節的夜晚，一家人會坐在陽台上吃月餅賞月。

周雨那時候還小，總是吵著要聽嫦娥奔月的故事。

“哥哥，嫦娥一個人住在月亮上，不孤單嗎？”小小的周雨曾這樣問。

“有玉兔陪她。”當時的周林這樣回答。

現在想來，也許嫦娥是孤單的。

就像現在的他們，明明相依為命，心裡卻藏著無法言說的秘密，像隔著銀河相望的星辰。

夜漸深，周林終於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周雨穿著學士服畢業了，笑得很燦爛。

他在人群中看著她，想走上前，卻發現自己穿著沾滿泥漿的工裝，與周圍格格不入。

他後退一步，再退一步，直到消失在人群裡。

醒來時，天還冇亮。周林坐起身抹了把臉。

夢裡的失落感還縈繞不去。

十月最後一週，周林開始連續上夜班。

第一天下工回家已是淩晨三點，他輕手輕腳打開門，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

夜班的疲憊像水泥一樣灌滿了他的四肢，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習慣性地放輕腳步——以前是怕吵到寫作業的妹妹，現在是怕吵醒她難得的睡眠。

玄關的燈冇開，客廳的光源來自角落裡那盞舊落地燈。

昏黃的光暈隻照亮一小片區域，而那片光裡，蜷著一個人。

妹妹蜷在沙發上睡著了，腿上攤著本習題集，旁邊放著半杯早已涼透的牛奶。

她的臉埋在靠枕裡，隻露出半邊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周林站在那裡看了很久。橘黃色的燈光溫柔地籠罩著妹妹的睡顏，她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輕淺。

這個畫麵美好得不真實，讓他幾乎不敢呼吸，怕一出聲就打破了這脆弱的寧靜。

睡著的周雨看起來比醒著時小很多。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在夢裡遇到了什麼。

嘴唇有點乾，大概是下午又忘記喝水。頭髮散亂，有幾縷貼在臉頰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他伸出手，想撥開那幾縷頭髮。手指懸在半空，停了很久，最後還是收了回來。

不能。不應該。

胃部隱隱作痛——今晚又忘記吃晚飯了。

他按了按胃，站起身準備去廚房倒水。但腳步邁不開，眼睛移不開，心思也離不開。

她怎麼睡在這裡？

是在等他嗎？明明說過今晚要加班，不用等。

手機應該也發過資訊了。可她還是在等，等到睡著，等到客廳的燈還為他亮著。

周林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俯下身。

動作很輕很慢。一隻手穿過她的肩頸，托住後背；另一隻手從膝彎下穿過，穩穩托起。

妹妹的身體很輕，輕得讓他心裡一酸。

周雨的睫毛顫了顫，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聲，頭往他懷裡蹭了蹭，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又沉沉睡去。

周林僵住了。

懷裡的溫度隔著薄薄的睡衣傳過來，柔軟，溫熱，帶著她特有的氣息。

她的頭髮蹭在他下巴上，有點癢。

周林小心翼翼抽開她腿上的書，然後想抱她回房間時，周雨卻醒了。

“哥…你回來了？”周雨的聲音帶著些有睡意的沙啞，眼睛還冇完全睜開，迷迷糊糊地看著他。

“怎麼不去床上睡？”周林低頭看著懷中的妹妹，聲音裡帶著責備，更多的是心疼。

“等你。”周雨揉揉眼睛發現自己被哥哥抱著，清醒了許多，心跳漏了半拍。

但她麵色平常，在懷不亂的問哥哥，“夜班累嗎？”

“不累。”

他抱緊她，轉身走向臥室。

走的每一步都很穩，穿過客廳，經過他的房間門口，推開她的房門。

周林走到床邊緩緩彎下腰，把妹妹放到床上。

手臂從她身下抽出來時，最是艱難。妹妹的身體微微下沉，他輕輕托住她的頭，慢慢放到枕頭上，動作輕得像在放一片羽毛。

他轉身要出去，手腕卻被輕輕握住了。

周雨目光落在他手臂上新添的淤青：“這是什麼？”

周林下意識拉下袖子：“冇什麼，不小心碰的。”

又是“不小心”。周雨睡意全無，咬了咬嘴唇，知道追問也冇用。

工地是體力活，就算晚上吃了飯但工作到這個點耗完力氣肯定容易餓。

“電飯煲裡還有飯，菜也還有，我去給你加熱。”周雨想到這就立馬對哥哥說，直起身子想下去給哥哥盛飯。

“我自己來。”周林按住她的肩，“你快睡。”

“……”

感受到肩上哥哥施加的壓力，周雨這次冇有堅持，隻是看著哥哥背對著她，肩膀比記憶裡好似更寬厚了，但也更僵硬。

夜班纔剛開始，她不敢想接下來一個月會是什麼樣子。

“哥，”她輕聲說，“要是太辛苦就彆做了，我…”

“不辛苦。”周林打斷她，轉過身，臉上帶著疲憊但溫和的笑，“能多掙點錢是好事。等你之後比賽用，上大學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周雨鼻子一酸。又是為了她，永遠是為了她。

心中充斥著一股氣，她下床猛地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周林的腰，把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

這個動作太過親密，周林身子都僵住了。

時間彷彿靜止。

周林能感覺到身後傳來的體溫，能聞到妹妹頭髮上淡淡的香氣。

他的心跳如雷，垂下去的手微微顫抖。

“小雨…”他聲音沙啞。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周雨立刻鬆手後退兩步，臉漲得通紅：“哥、對、對不起我…”

“睡吧。”周林冇有回頭，不敢看她的眼睛，幾乎是逃出了房間。

關上門，周林背靠著門，手按住狂跳的胸口，久久未動。

背上剛纔被觸碰的地方像被烙鐵燙過，滾燙而鮮明。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翻湧的情緒。

卻絲毫不起作用，周林感覺心跳還在加速。

然後在心裡他對自己說。

妹妹隻是心疼你給你一個簡單寬慰的擁抱，那並不算、並不代表什麼。

想到這，周林的心漸漸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