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生所愛
提起江寧,很多想都會不約而同地想起兩樣東西,一樣是地勢險峻的山川河流,一樣是坐落在西南山間的離氏莊園,中式的建築設計,穿插於山河湖泊之中,遠遠望去,古樸典雅。
曲徑深處,傳來聲聲犬吠,隔了一整座花園,連廊下,站著一個穿唐裝的男人,看上去年歲很大,頭髮花白,氣質儒雅。
“老先生。”說話的是院子裡的管家,姓吳,“外麵風大,您還是進屋等吧。”
離鐘也在往遠處張望:“阿笙還冇回來嗎?”
吳管家怕他著涼,去尋了披風:“剛纔少爺打了電話,說店裡還在忙,讓我們不用等。”
離鐘也拄著柺杖往回走:“他總把精力放在無關緊要的事上,也老大不小了,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
吳管家笑道:“少爺事事想得周全,也許有自己的打算。”
離鐘也咳嗽了兩聲,進了屋。
今日壽宴,正廳很早就放了蟠桃和壽字,離老爺子秉持著老一輩的做派,正午之前辦壽,十點左右,賓客陸陸續續到場,吳管家在前麵待客,瞥見花園那頭,一抹熟悉的身影。
白色西裝,金絲眼鏡,是蘇瑾瑜。
蘇瑾瑜進了院,環視一圈,神色散漫:“我哥呢,他還冇來?”
“少爺應該快到了。”
“倒是稀奇,我記得他一向最守時。”蘇瑾瑜笑道,“說不準是佳人在懷,不捨得走了。”
吳管家出言提醒:“小少爺,您慎言。”
蘇瑾瑜看著他那張嚴肅刻板的臉,和老頭子如出一轍,令人生厭:“咱們離傢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老古板了,我上迴帶女伴回來老爺子不也冇反應嗎?”
“老先生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旁人不敢置喙。”吳管家抬眼,麵色變了變,“少爺,您過來了。”
順著他的目光,蘇瑾瑜回頭,揚起一抹笑意:“大哥回來了,真是好久不見。”
離笙穿了素日的常服,胸前彆了在場賓客如出一轍的牡丹,偏偏,一襲黑衣,滿身清貴。
隻是走進宴會廳的時候,蘇瑾瑜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味,他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離笙身上,有血的味道,即便他熏了很重的香,也隻能掩蓋住七八分。這一點,錯不了。
想到這,蘇瑾瑜慢悠悠地抬起一隻胳膊,擋住了前路:“哥,老頭子要是知道你這麼敷衍他,該怎麼想?”
離笙終於在他身邊停下。
蘇瑾瑜好整以暇地說道:“你能瞞得過老頭子,可瞞不過我。”
離笙看向他,眸色銳利,暗藏刀鋒:“管好你的嘴。”
終於不裝了。
離家人,說白了都是從同一灘爛泥裡爬出來的,誰又比誰高貴到哪去呢?
蘇瑾瑜笑望過去,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放心,從小到大,我這張嘴,都管得嚴嚴實實。”
離鐘也信佛,餐桌上的菜大多以清淡為主,他坐在主桌,手上盤著佛珠,不少人圍著他敬酒道喜,他以茶代酒,一一回敬,直到放下茶杯,纔再冇人湊上來。
“阿笙。”正廳很安靜,隻能聽見離鐘也洪亮的嗓音,“你今天來晚了,該自罰一杯。”
離笙聞言,從善如流地回:“爺爺,我不飲酒。”
離鐘也抬抬手,吳管家會意,彎腰倒了杯茶,給離笙送過去:“這一杯的麵子總是要給我的吧。”
離笙端起茶杯,笑道:“這是自然。”
離鐘也神色緩和稍許,望向滿堂賓客,意味深長地道了一句:“今天是我七十歲壽誕,阿笙,你若是能儘快娶妻生子,也算錦上添花,全了我這些年的心願。”
他不溫不火:“目前不曾打算。”
“慢慢看也好,畢竟是你們小輩的事,重要的是脾性合不合得來。”離鐘也聲音豁達,似乎並未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直到宴會結束,眾人散去,離鐘也站起來,叫住了方要離開的離笙。
離鐘也往佛堂的方向走,從吳管家手裡接過香,跪在了蒲團上,緩緩閡眼:“阿笙,你也來上柱香吧。”
供台上除了佛像,還立著一副牌位,被擱置在角落,盆栽的葉子擋住了上麵的字。
離笙跪在了離鐘也的旁邊,雲煙飄蕩,籠罩著他的側臉,亦真亦幻。
離鐘也雙手合十,兩鬢斑白,老態的臉上似乎浸染了一絲佛性:“我上個月以你的名義在臥佛寺請了香,如今到了該還願的日子,你代我去一趟,給廟裡捐贈香火。”
離笙應聲道:“好。”
離鐘也上完香,回過頭看他:“阿笙,你該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我知道。”十年前,他十六歲,親眼目睹自己的父母在這座佛堂裡zisha,佛悲憫世人,亦可成為刀光血影的工具。
離鐘也眸光悲切,歎了一聲:“這些年,我總惦記著你,你不願意回來,是不是還恨著我?”
離笙目色清冷,眼中繚繞著淡淡的煙霧:“您多慮了。”
“那就好,那就好。”離鐘也鬆了口氣,“我年紀大了,半個身子都快踏進棺材,這離家,最後還是要交到你手裡。”
“您糊塗了,除了我,還有蘇瑾瑜。”離笙站起身,說道,“他若聽見您跟我說這些,怕是不會消停。”
“瑾瑜年紀還小。”
“他隻比我小了一歲。”
離鐘也目光沉了下來,幾番風雲變幻:“你想說什麼?”
“不想說什麼。”離笙看著那盆枝葉繁茂的盆栽,口吻平淡,“有些事,恐怕您比我更清楚。”
等他走遠了,離鐘也捂著胸口,臉上流露出幾分陰霾:“我這個孫兒,心思太重,我如今管教不了他了。”
吳管家站在離鐘也身後,熟練地給他順了順後背:“老先生的良苦用心,少爺以後會懂的。”
離鐘也冷笑:“他如果懂,剛纔就不會說那番話。怪我,這些年老了,太放縱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