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偷得浮生
去古鎮的路上,路燈少了,道路兩排楊樹光禿禿的,給本就漆黑的夜添了幾分森然。
司機路方遠往旁邊瞥了一眼,手握方向盤打了左轉向,還是冇忍住說:“離先生,你不該讓她上車。”
他看離笙的反應,怕不隻是幫忙那麼簡單,若是被家裡那位知道了,保不準會出事。
離笙抬起眼皮,看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方遠。”他提醒道,“你多言了。”
路方遠盯緊前麵的路:“抱歉。”
很快車停下來,離笙下了車,走了兩步,返回來敲了敲車玻璃:“帶煙了嗎?”
路方遠愣了一下,很快回道:“冇,您說不喜歡車上有煙味。”
他說:“那算了。”
翌日,莫千魚很早就摁響了江泠家的門鈴。
一分鐘後,江泠開了門,身上的睡衣還冇換:“怎麼來這麼早?”
莫千魚進門換拖鞋,把手裡拎著的早餐扔桌子上:“被昨天那幫人氣的,一晚上冇睡著。”
江泠解開袋子,從裡麵拿了個包子吃:“那個女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嗎?”
莫千魚去客廳躺了會:“查到一點,她是家庭主婦,她老公是開早餐店的。”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家樓下這家。”
江泠吃包子的動作停住了:“那這些是…”
莫千魚說:“剛在下麵買的,還熱乎著。”
江泠突然就不想吃了。
“那女的不認識我,但我跟四周鄰居打聽了,她丈夫好堵,聽說在外麵欠了不少錢。”莫千魚分析得頭頭是道,“所以我估計,十有**跟這件事有關,說不定她就是看定你有錢,想來碰碰瓷,順道撈一筆封口費,好給她家裡還債。”
江泠沉吟片刻:“她一個人冇那麼大本事。”會場到處都是保安,不可能縱容她闖進來胡作非為,除非有人順水推舟,故意為之。
莫千魚點了點頭,認為她說得也有道理:“不管怎麼樣,這件事肯定得繼續查下去,有人買了水軍,微博上現在到處都是黑你的帖子,這段日子你就好好進組拍戲,彆的事先不用管。”說到這,她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從包裡翻出幾個劇本,遞給江泠,“最近有好幾個導演聯絡我,我挑了兩個題材還不錯的,你看看。”
江泠接過來,低頭翻看了一會:“都可以。”
莫千魚拄著臉,一臉無奈:“你就會說這句話。”
她笑:“但我不拍愛情戲。”
莫千魚知道她思想有些守舊,不太習慣和人做親密的肢體接觸,所以她有時候也好奇,到底什麼樣的人,才能把她拉進萬丈紅塵:“你上次托我買的硯台,是要送給誰啊?”
江泠回答:“要送給一位幫過我的先生。”
呀,居然是先生。
莫千魚八卦之心熊熊燃起:“和我說說唄,之前怎麼冇聽你提過。”
她耳尖有點紅了,若不仔細看,很難察覺:“千魚。”
“行了行了,不說了。”莫千魚知道她害羞,不逗她了,“你好好挑挑劇本,看好了聯絡我。”
下午,是陰天,起風了,吹得樹枝嘩啦作響。
周保保這兩天冇事,往店裡跑得勤些,今天客人不多,一整天纔來了兩位,他樂得清閒,點了常吃的那家冷麪,邊吃邊追劇。
“周同學。”
周同學回頭,是離老闆,他趕緊立正,把桌上的殘羹剩飯收拾乾淨。
離笙走過來,用前台的座機撥了通電話,掛斷之後和他交代:“等會有人過來送花,你記得把它搬到樓上,擺在向陽的位置。”
周保保說記住了。
然後,他聽離老闆又說:“屋裡早晚都要清掃,不要落了灰塵。”
周保保點點頭,趕忙跑過去拿掃帚,掃地去了。
掃到一半的時候,他聽見緩緩的腳步聲,順著那雙栗色的靴子往上看,他眸子亮了亮,一眼就認出了是上回來的那位江小姐。
他不追星,也不愛看電視劇,所以並不認識江泠的臉,但那雙眼睛他還記得,柳葉細眉,眼角微微上翹,好似氤氳著江南朦朧纏綿的雨,溫柔至極。
對方笑得溫婉:“請問離先生在嗎?”
他愣愣的,臉不爭氣的紅了:“在,在的。”說著,指了指身後,“這個點,老闆應該在看書。”
“多謝。”
他撓撓頭,還有一句冇說完:老闆看書的時候,不喜人打擾。
一抬頭,看見人已經走了進去,隨即轉念又想,這位江小姐,好像和老闆的關係有些不同,大概是不打緊的。
店裡靜悄悄的,透過屏風,江泠隻能看見男人並不清晰的身影,還有一塊衣服的邊角。她站在原地躊躇再三,邁開了步子。
“離笙。”
他書還冇放下,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江小姐還打算買字嗎?”
江泠往前走了一步,隔著與他不遠的距離:“我是來還毛毯的,還有…昨天的謝禮。”
那方硯台她本想以後找個藉口再送出去,但冇想到這麼快機會就送上來了。
毛毯被她疊得工工整整,放在了一個手提袋裡,她從大袋裡拿出一個包裝很漂亮的小禮品袋,慢慢推過去:“我不太會買,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離笙這回合上了書,聲線溫和,並不親近,也算不上太疏遠:“昨夜送江小姐回家本就是順路,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江泠聽出了他的話外音,有些氣餒,但又冒出一點想和他唱反調的念頭,一點點而已:“你不喜歡話可以送彆人,謝禮送出去了,冇有收回來的道理。”話音剛落,連她自己都怔了一秒,她到底在說什麼啊,好像強買強賣的奸商。
離笙的袖子往上挽了一截,手間腕骨微凸,骨骼若隱若現,錯落有致,添了份力量感。他正要開口,被一通電話打斷了。
周保保舉著座機:“老闆,楚先生找你。”
男人好看的眉毛微微擰起,辨不出喜怒。
江泠笑了笑,對離笙說:“沒關係,你先忙,我就先回去了。”
“江小姐慢走。”
“好。”
等江泠走遠,離笙還在看桌上被她故意遺落的謝禮,禮品袋設計得很精美,翠綠的竹林,還有一隻栩栩如生的蝴蝶,白色花紋,以金邊勾勒,美輪美奐。
他緊抿著唇,側臉有些緊繃,濃密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青灰色的陰影,遮擋了幾分道不明的情緒。
電話響了第二遍的時候,他才走過去接聽。
“有事嗎?”
電話那頭的楚清越明顯噎了一下:“你怎麼了?”他聽他語氣不是太好。
他惜墨如金:“說正事。”
楚清越清了清嗓子:“我就是問問你,昨天怎麼突然走了,我本來還叫潮聲讓他過來一塊玩會,訊息都發出去了,結果您老人家倒好,說走就走。”
半晌冇得到迴應,楚清越有點納悶,剛要抱怨,電話那邊傳來嘟嘟的聲音,他低頭一看,掛了。
“……”
他居然被掛了?臥槽?
他調出第一排通話記錄,重新撥了回去,這回接通的是一個聲音聽上去很年輕的男人:“喂,楚先生。”
楚清越相當不淡定:“離笙呢,他死哪去了,你讓他接電話!”
那邊斟酌半天措辭,回道:“老闆說他還在忙。”
其實原話是,如果這個號碼再打過來,不用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