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生何求
莫千魚醉得暈頭轉向,絮絮叨叨一路,她說了很多,每一樣都是江泠不曾瞭解的過往,比如與傅嶸崢高中相識,最後不愉快得分道揚鑣,比如她一直想要痛快地活著,可活了許多年,才發現自己根本走不出過往的牢籠。
她還說,那座牢籠,把她壓得快要窒息。
一個人的過去要有多絕望纔會說出這樣的話,江泠不想猜,也不敢去猜。
風大了,視線都被吹得清晰起來,走到酒店門口,一隻手被人拉起,離笙的目光淡淡地掠過爛醉如泥的莫千魚,給路方遠使了個眼色,後者把人攙好,扶進了車裡。
“以後晚上不許一個人出門。”離笙正過她的身子,給她整理了下衣服,“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江泠乖乖站好,任由他動作:“剛纔有點著急。”
他說:“著急也要告訴我一聲,不然我會擔心你。”
“下次一定不會了。”
她一本正經的語氣讓離笙失笑片刻,那點怒氣也就輕描淡寫地掩蓋過去,口吻不那麼沉重了:“我讓路遠先給她在附近開一家酒店,這麼晚了,你不用顧著送她,明天她醒了自己會回去。”
江泠思忖道:“我怕不安全,要不然還是…”
“泠泠。”他目光投過來,喊她的名字,半是無奈的口吻,“是我重要還是她重要?”
江泠張了張嘴,頓時啞口無言。
心裡輾轉,想的卻是,無論從哪方麵講,這二者不能放在一起比較選擇,對她而言,全都是最重要而無法割捨的存在。
到底還是怕他真的生氣,言語拗不過他,隻好坐回車裡,打開車窗的那一瞬間,她對上了不遠處一道暗含怨毒的眼睛。
沉拂衣站在冷風中,死死盯著他們,手上加重力道,把剛剛抽出來的那根香菸碾碎,灰屑落了一地,掉在了她高跟鞋的鞋麵上,渾然未覺。
鐘敏幫她拎著包,怵得不敢說話。
沉拂衣的脾氣雖然陰晴不定,但從冇有哪天像今日一樣,帶著那樣濃重強烈的恨意,彷彿要把人生吞活剝,此時此刻這份恨意並不是麵對江泠,而是她身旁的男人。
於是鐘敏一抬眼,就看見沉拂衣轉過身,臉上揚著冷冷的笑意:“你知道我右腿為什麼會有那麼長的一道疤嗎?”
出紅毯,鏡頭前,所有人都冇見過她穿短裙,一向長裙遮掩,擋住雙腿,對外隻言腿的輪廓不好看,不適合裸露,可真正的原因,從未公開。
鐘敏隱約有了答案,仍舊低頭,不言不語,恐怕說錯一句惹她不快。
沉拂衣倒不在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嗓音陰冷:“那個男人可是瑾瑜的好哥哥,他啊,心最狠,普通人在他眼裡就和垃圾冇什麼兩樣,我這條腿,就是拜他所賜。”
不,應該說,是阿菁,如果她不曾出現,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那年她纔多大,十歲總有了,她自小在孤兒院裡長大,第一次遇見阿菁,是在院長的辦公室外麵,很瘦的女孩,留著及肩的短髮,就算站在人群中也很醒目,阿菁生得漂亮,尤其是一雙格外純真的眼,從她進入孤兒院的那天起,幾乎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那時沉拂衣就想,怎麼會有一個人,走到哪,都那麼惹人矚目,難道就因為漂亮嗎,可這世上容貌姣姣者數不勝數,唯獨她,被偏愛到生生羨慕。
真的太不公平了。
以至於很多年過去,那種血肉分離,抽筋剝骨的痛苦讓她此生難忘,右腿落下的疤痕在隱隱作痛,思緒從記憶中抽離,沉拂衣看著車身的影子,眼底光影在晃:“江泠,你到底是誰…”
當初阿菁不是早就死了嗎,還是說,根本冇死,隻是遮天蔽日,變成了另一個人。如若如此,一切便解釋得通了。
難怪,難怪她時常看到江泠,總能想起那張令人生厭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