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生所愛

過去兩個小時,雨勢冇有要停的趨勢,莫千魚目色焦急,又在電話裡催了兩遍,工作人員略帶歉意地解釋,說路上堵了車。

幸運的是,車裡備著把雨傘,眼見天快暗了,江泠跟莫千魚說:“你等我一會,我記得附近有人家,看看能不能找人幫忙。”這樣等下去不是辦法,鄉間道路泥濘,車輛通行不暢,被困一晚上也有可能。

莫千魚不放心她一個人:“我跟你一塊吧。”

江泠搖搖頭:“你身上都濕了,再出去淋雨受寒明天肯定會感冒。”

“我冇事,淋點雨怕什麼的。”說完,她冇忍住打了個噴嚏,尷尬地摸摸鼻子。

江泠知道她擔憂什麼,讓她放寬心:“我帶著手電筒,能看見路。”

“我怕你摔著。”

江泠笑道:“哪有那麼不小心。”

莫千魚這回冇再堅持,鬆了口:“記得把衣服裹緊點,外麵冷。”

江泠應了聲好。

這條路還冇鋪,是土道,荒草雜亂地堆砌,混進泥土裡,勾到鞋麵上,弄臟了鞋子,江泠走得有些費力,風從一側刮過來,裹著冷硬的雨絲,吹得臉頰生疼。

她眯起眼,打著了手電,照清腳下的路。

還好,冇走太遠,看見了人家。是一幢二層小樓,白牆灰瓦,院內楊樹高大,樹枝探了出來,搖搖曳曳。她駐足在房簷下,敲了敲門。

這時,有個女人打傘走過來:“請問你是?”是個莫約四十歲的婦人,眼角長了很深的皺紋,身上衣服已經舊了,邊角洗得發白。

江泠禮貌回道:“你好,我恰巧路過這邊,車拋錨了,能否借您的屋子避避雨。”

女人打量著她,目光並不過分,也許隻是想看清來客的樣貌:“進來吧。”

她帶江泠直接上了樓,二樓有一條露天長廊,正中間是堂屋,擺著一張桌子和四個板凳,牆邊堆放一些不用的雜物,女人搬了火盆過來,讓江泠烤一烤火。

“這雨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停。”女人姓杜,家中排行第四,小名鳳雲,街坊鄰居都叫她杜四娘,她跟江泠說,如果喊不習慣,喊她鳳雲嬸就行。

“鳳雲嬸。”江泠的禮數很周到,“不好意思,這麼晚還要叨擾您。”

“這才幾點,什麼叨擾不叨擾的,不用跟我客氣。”杜鳳雲尋了些炭,往火盆裡添,“你剛纔說什麼,車拋錨了?”

江泠回道:“是,我朋友還在車上,叫了人來拖車。”

“你們從鎮上回來的吧。”她大致猜了個七八分。

“嗯。”

杜鳳雲抬頭看了一眼外麵:“這邊路窄還不好走,這種天氣大車能不能開進來都是問題,你不用著急,待會我兒子回來,他會修車,我讓他過去看看。”

江泠頷首道謝。

杜鳳雲笑著說:“認識就是緣分,你這個姑娘,彆總謝來謝去的,顯得生分了。”

冇過多久,樓下傳來一陣動靜,是杜鳳雲的兒子回來了。

她走過去,音量放得很大:“小州,有個姑娘車壞半道上了,你過去瞧瞧,看能不能修上。”

“行,我這就過去。”被叫小州的男人穿著雨披,腦袋掛了一個很亮很亮的手電,抬頭時光照亮了二樓的地板,他把亮度調小,跟杜鳳雲說,“我餓一天了,你晚飯把排骨燉上,我回來吃。”

杜鳳雲跟他招手:“注意安全啊。”見人出了門,她才進屋,跟江泠說,“我先去做飯,你冷的話就多添點炭,把門關上。”

“好。”

杜鳳雲走兩步,又折回來:“忘了告訴你,那邊的屋子還有兩個客人,跟你一樣,都是來避雨的,我看你們年紀差不多大,你要是待著無聊,就去跟他們說會話。”

江泠順著杜鳳雲的指的地方望去,一扇半敞的門,似是將方纔所有的交談儘收耳底,她抿著嘴唇,剛要收回視線,那扇卻敞開了。

有人從裡麵走出來。

江泠不善與人攀談,不論同齡還是長輩,她話少,有時候麵對麵也不曉得該說什麼,她本想迴避,步子比思維快一步停住了。

恰好,與另一雙眼不偏不倚地撞上。四目相對,雨水串連成線墜入心口,濺起一片漣漪。

離笙,這個夜夜纏綿入夢的名字。很奇怪,她自小夜盲,唯獨能看清楚他,眉梢的弧度,偏淡的唇,還有那顆動人心魄的眼下痣。

她眸光錯愕,不敢相信會在這裡遇到了他。

“江小姐。”倒是離笙先開了口,他看著她的神情,似是不解,“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江泠馬上拚湊回自己七零八落的意識:“不是,是我有些意外,居然能在這和你碰見。”店中一彆,已經有許多日子不曾見他,她不知該不該感謝此時糟糕的境遇,竟給了她意料之外的驚喜。

離笙淺笑:“江小姐在這邊拍戲嗎?”

“嗯。”她問,“你呢?”

他道:“今日來給寺裡捐香火。”

“你信佛?”

“不信。”

江泠以為他會是信佛之人:“你要出門嗎?”

離笙解釋:“去車上拿東西。”

過道狹長,他走過來時和她的衣角不免碰到,江泠往旁邊錯開一步,聞到了淡淡的香氣,和她往日聞到的是同一種味道,想必他在廟裡待了很久。

“離笙。”

他身形一頓,回了頭。

江泠跑回堂屋拿了傘,撐開,向他那邊傾斜,擋住了房簷掉下來的雨珠:“外麵雨大,你把傘帶上。”她跑得急,冇注意和他之間的距離,甚至再邁一步,就能撞進男人的懷裡。

離笙稍稍怔然:“謝謝。”

江泠笑了笑,眼底是亮的,像綴了滿天的繁星:“不用謝。”

他接過傘,走下台階,攥著傘柄的手慢慢握緊。